她回霖州并不是闲着。她将之前一年给皇帝上课的内容,还有在私塾时候做的笔记都整理一番。
她想这几个月在霖州,一是要在学问上整理用功,二是要去霖州走一走,看看如今霖州平民的生计。另外离京之前,她还特意要舅舅写了信给霖州本地一位名医,她不时去名医那里,学一些医理药理。
这样一来,她每日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并不空虚。
何况她还要与京中时时联系。她还没到霖州时候,燕王的信就跟着追来了。
他的信每一封都写的不长,但每天都会来。一开始他在信中称呼她为顾夫人,但十几封信之后,他已经开始问“沅妹可好?”
她每天晚上临睡前最后一件事就是给他写回信,她就着烛光,想着他这时候是不是还在忙碌,一字一句都写得十分用心。
然后她躺在床上,将燕王的信再看一遍,放入床头的暗格里。
燕王在京中只比之前更忙。禹城运河会在四月底完工,他已经安排了五月的行程,要把整个夏天都空出来。为了这次行程,他要赶在上半年把许多事情处理好。
到三月时候,燕王对封海平说了之后的安排——他五月底的时候会通过新修的运河从京中去禹城,再从禹城去霖州。然后在霖州休息一段时间。皇帝也会随他同行。
封海平听这安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多半是为了他的妻姐。他心下不由想,难道清泠没看错,这两人不管千难万阻,都是要在一起的。
他委婉提醒燕王,虽然他乐见其成,但是朝中许多人都很担忧,生怕顾家卷土重来。
燕王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若顾夫人是那种挟私报复的人,我怎会亲近她?一开始时候会有人不安,等时间久了就好了。”
封海平想想也是,他又劝燕王不要太拼命了,今年开始燕王几乎没有一天休息的。春天时候还好,这样下去,到了秋冬,定要还债。
燕王只说等到了霖州再好好休息。
宫中这边,因为皇帝跟随燕王一起出行,所以一样早早就做准备。今年年初开始,燕王又增多了一些太后见皇帝的时间。有时候皇帝上课,也让太后去旁听。
吴太后心中别扭,她仍觉得自己一举一动都在燕王控制下十分不痛快,但她又不能拒绝与皇帝相处的时间。
至少在表面上,她与燕王的关系反而缓和了些。
但一听说燕王要出巡,还要把皇帝一起带上,行程当中还有霖州,吴太后登时怒不可遏。她直觉燕王一定会去见顾清沅,说不定还要让皇帝和顾清沅亲近。
再次见到皇帝时候,吴太后就说:“陛下不许去禹城,更不许去霖州。路途遥远,乘船辛苦,陛下夏天应该去丰城。”
皇帝正是聪明好奇的年纪,能出远门乘船玩,他怎么会不想去?
听到母后的话,立刻反驳说:“母后说得不对。远行出门乘船是最舒服的,比乘马车舒服多了。再说霖州也可以避暑!”
吴太后只觉得这孩子明明脸越长越像萧重均,说话却活脱脱萧广逸的腔调,她气坏了,作势要打。宫人吓得连忙拉住。
皇帝从没有见过母亲如此生气,竟要打他,他伤心哭了。
这动静闹得燕王不得不去两仪宫,要吴太后放皇帝随他出巡。
燕王虽然疲倦,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一番。吴太后听了,只道:“你这番长篇大论,说是出巡是要让皇帝增加见识,学为君之道。但你又如何?”
燕王说:“我如何?”
吴太后说:“你敢说去霖州没有私心?”
燕王沉默片刻道:“皇嫂。”
吴太后一怔,这是先帝驾崩以来,燕王第一次这么叫她。
“我这几个月来,已经尽力了。若非清沅苦劝,皇嫂在宫中是不会这么如意的。不要说今天还能够阻拦皇帝出巡,我还亲自来解释。要按我自己的脾气,恐怕要等皇帝离京了,皇嫂才会知道。”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