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飘着雪的湖边,风吹着芦苇,一群年轻的小男孩在振振有词,在他们齐声的呼喊和专注的目光里,我的情感在起伏和共鸣着。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姬虞姬奈若何!
——传于我辈门人,诸生须当敬听,自古人生于世,需有一技之长,我辈既务斯业,便当专心用功,以后名扬四海,根据即在年轻。
一个人如果认定了一件事情,那是很难改得过来的,在[思凡]一曲中,小豆子的角色就一直没能转换过来。
那天,梨园行专门给人揽戏活的那昆经理来到了喜福全科班。
——“听说张宅上把戏的差事委给了你,那你就是我们喜福全的衣食父母了,只要你抬抬手,孩子们过年就穿上新衣裳了。”
——“衣裳好穿,戏活难做,张公公是当年伺候过老佛爷的主,糊弄的了吗?敢吗?”
这个时候那昆看到了穿着戏衣的小豆子,觉得有点意思。
——“有点昆腔的底吗?男怕夜奔,女怕思凡,就来段思凡吧,”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为何腰系黄条,身穿直裰、、、、”小豆子还是唱错了。
——“我叫你错,我叫你错”在一旁练功的小石头两眼含泪,拿着旱烟杆往小豆子嘴里使劲地掏,掏得小豆子满嘴是血。
关师父并不制止,脸上还带着笑,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旁看着的那昆目瞪口呆了,也许心想——“我靠,竟然有这样的手段,唱错了还要受这样的处罚,实在是管教有方啊!”
其余的师兄弟们继续练功,突然地,小豆子开口了,所有的师兄弟都停了下来,在静听小豆子的开口,那可不是一般的开口啊!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条,身穿直裰,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奴把袈裟扯破!”这下终于唱对了,是大师哥成全了小豆子。
于是,张宅上的戏活就给了喜福全科班,真正属于小豆子和小石头的霸王别姬也第一次在张宅上演了,小豆子演虞姬,小石头演霸王,戏演得很成功,看得张公公也指起手来,那可是一双变态的手啊!
在张宅,小石头看到了一把喜爱的剑,——“霸王要是有这把宝剑,早把刘邦给宰了”
——“师哥,我以后准送你这把剑”这就是小豆子,这就是真虞姬!
张公公是变态的,喜欢小男孩,因为小男孩有他所没有的那一部分,在公公的眼里那可是宝贝啊!于是,小豆子被弄去了张宅。
在张宅,小豆子看到张公公在变态地虐待女人,嘴唇是红的,披头散发,小豆子看得害怕了,——“我想撒尿”。
张公公兴奋了,端出一只闪闪发光的水晶坛子(那一定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放在地上,——“你往里头撒,就往里头撒,你往里头撒,不算糟蹋东西。”
一注清泉射向了那闪闪发光的水晶坛子,小豆子真的往里头撒了,而此时的张公公痴痴地看着,竟有些呆了,那可是真正的宝贝啊!是其他任何宝贝都无法替代的呀!
张公公扑向了小豆子,就好象一只从小被阉割了的老狼扑向一只小羊。
影片到这里已经是一个转折点了,小豆子、小石头以及其他的师兄弟们都逐
渐地长大了,长大后的他俩已经是北平城里出了名的角了,所谓名角,那就正如那昆所说,——“您今儿就是一声喷嚏,那也得是满堂彩儿!”
那天程蝶衣(小豆子)和段小楼(大师哥)在相馆里拍照,遇到一帮学生在游行抗议,那时小日本正在猖狂侵略中国,这帮学生看到了他俩,——“这不是那两个戏子吗?都快成亡国奴了,还唱什么戏啊!”他们开始骂起来。
——“都他妈的给我瞧好了,这是正经八百的中国人”段小楼指着自己的脸,也吼了起来。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大家都是一个老祖宗”那昆在一榜顺水推舟了一把,于是冲突化解了。
下面这几句话有点意思:
——“一个个都他妈忠臣良将的模样,这日本兵就在城外头,打去呀!敢情欺负的还是中国人。”
——“瞎哄呗!学生们不都没娶过媳妇吗?火气壮,又没钱找姑娘,总得找个地方煞煞火不是?
真他妈的有些道理!
程蝶衣和段小楼总算是在北平城混出个人样了,连北平戏园的真霸王——袁四爷,也慕名前来捧场,那场面热闹的人山人海,欢呼喝彩声是此起彼伏,程蝶衣精湛的演技不但征服了无数观众,同时也打动了袁四爷。
——“霸王别姬这一折,渊源已久,好多名家都在这出上唱栽过,独你程老板的虞姬快入纯青之境,有点意思了!有那么一两刻,袁某也恍惚起来,疑为虞姬转世再现了!”
袁四爷带着一只盒子来后台见程蝶衣和段小楼,那盒子里装得可是金灿灿的宝贝啊!是专门赏给程蝶衣的,那昆在一旁也惊叹了,——“哎哟,都说当年太后老佛爷、、、、、,她老人家赏戏有这样的手面吗?有吗?没有吧!”
可是段小楼并不卖袁四爷的面子,于是,袁四爷借题发了一下彪。
——“霸王回营亮相要与虞姬相见,按老规矩是定然七步,而你只走了五步,楚霸王气度尊贵,要是威而不重,岂不成了江湖上的黄天霸了。”
——“四爷,您梨园大拿呀!文武昆乱不挡,六场通透,您能有错吗?您要是都错了,那我们兄弟这点玩艺儿还敢在北平的戏园子里露吗?“段小楼这样地反驳袁四爷。(不过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确切意思!)
段小楼拒绝了袁四爷的邀请,因为他要去窑子里喝花酒,那窑子里有个菊仙小姐在等着他。
在窑子里,一群富家公子正在调戏菊仙小姐,按理说窑子里的小姐被调戏也是正常的,但是菊仙小姐不喜欢,对于不喜欢的事情,菊仙小姐总会拒绝的。
这个时候段小楼来了,对着楼上的菊仙小姐招手,菊仙小姐也正好急了,于是,从楼上跳了下来,段小楼稳稳地接住了,并导演了一出许婚和往额头上砸茶壶的大戏,这倒有点象楚霸王,也有点象黄天霸!
于是,我们听到了以下程蝶衣和段小楼的对话。
——“听说你在八大胡同打出名来了。”
——“这武二朗碰上西门庆,不打能成吗?
——“这么说有个潘金莲啦?“
——“这是什么话?”
——“你想听什么话!”
——“不过是救人解难,玩玩呗,又不当真,什么时候一起去逛逛,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程蝶衣愤然站起来,段小楼这下也慌了。
——“师哥今儿个神不在家,说漏嘴了,师哥该死。”
——“师哥,你忘了咱们是怎么唱红的了?还不就凭了师父一句话吗!”
——“什么话?”
——“从一而终,师哥,我要你跟我,不对,就让我跟你好好唱一辈子戏,不行吗?”
——“这不小半辈子都唱过来了吗?”
——“不行,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蝶衣,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呀!唱戏得疯魔,不假,可要是活着也疯魔,在这人世上,在这凡人堆里,咱们可怎么活哟?”
这就是程蝶衣,这就是真虞姬!
可是,这样的爱总会遇到波折的,终于,菊仙小姐光着脚来戏院找段小楼了,于是,冲突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咳,你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段小楼问菊仙小姐。
——“花满楼不留许过婚的人,小楼,那天在花满楼,要不是你在楼底下接着,我早就入土了,那杯定亲酒可是你先喝了一半的,菊仙命苦,你要收留她,她就当牛做马地伺候你,你要嫌弃她,大不了,她再跳回楼。”
这个时候,段小楼脱下自己的衣服,为菊仙小姐披上,旁边的人都鼓起掌,菊仙小姐赢了。
——“今天晚上,你得当着戏班上下老爷们的面,先给我办定亲礼,我得堂堂正正地进你段家的门。”菊仙小姐真的是有些手段啊!
——“服!我服!这他妈就是一本大戏呀!”在一旁的那昆也发出感叹。
“砰”的一声,门开了,程蝶衣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把手里拿着的一双鞋扔在了地上,
——“菊仙小姐,你在哪儿学的戏呀?”
——“哟,我哪儿学过戏呀?”
——“没学过,就别在这儿洒狗血了。”
这一下,弄的段小楼苦笑不得了,——“蝶衣,叫声嫂子吧!不叫不成了,还有今晚上证婚人这活儿,你得给我接下来。”
——“黄天霸和妓女的戏,不会演,师父没教过”
程蝶衣的心在滴血
段小楼带着菊仙小姐走了,只留下程蝶衣一个人,落寞,绝望,心底里曾经最温暖的地方渐渐冰冷了。
这个时候,袁四爷出现了,似乎是专门等着的。
在袁府上,程蝶衣看到了那把曾经相识的宝剑。
——“果然世上的事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你我之间不言钱,那个字眼实在不雅,自古宝剑酬自己,程老板,愿做我的红尘知己吗?”
即使只是为了这把宝剑,程蝶衣也是会做出牺牲的,因为他曾经这样地答应过他的师哥,——“师哥,我以后准送你这把剑”。这是怎样纯粹的爱啊!
于是,我们终于看到了这凄美又缠绵的一行清泪。
在袁府的大院里,程蝶衣穿着戏服,唱起了那飘渺的歌——“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唱到这里,程蝶衣很自然地,拔出了霸王(袁四爷)腰间的宝剑,倚在脖子上,然后回眸,那回眸的眼神里有凄美的依恋,也有淡定缥缈的忧伤,一滴清泪自眼中流出,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
日本人进北平城了,有个叫青木的是懂戏的,也很欣赏程蝶衣,那天程蝶衣在台上为日本人唱起了京剧——[贵妃醉酒],——“人生在世如春梦、、、,”突然地,戏院里飘进来好多抗日传单,舞台上的灯也灭了,台下的人乱哄哄起来,但程蝶衣还是在台上一如既往地表演,不停地旋转,那份忘我,那份执着,连小日本也脱掉白手套,鼓起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