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媛拍案而起“张秋华你个泼妇骂谁呢——”
张充仪不屑一顾“王敏慧你个泼妇说我骂谁呢!”
“”乔安表情渐渐惊恐“这不像是聊天啊,这看着快打起来了。”
裴淑妃很淡定“不会的,每天都这样,打不起来的。”
“这每天都这样?难道这还是个传统啊”
乔安想到自己贤后秘籍上“和谐后宫”的宏伟目标,焦虑得想抠手“我是不是要拦一下啊?”
裴淑妃本来想说不用管她们,毕竟以前皇后也从来不理这些事儿的,要不然这些妃嫔们也不敢在这儿就吵上了。
吵也就吵吧,也就敢斗斗嘴皮子,闹不出什么事来。
不过她一扭头,见乔安眼巴巴瞅着自己,声音又卡住了。
裴淑妃看着乔安,眼神恍惚了一下。
裴淑妃突然意识到,现在的皇后和原来不一样了。
现在的皇后,身上不再有那种心如死灰置身事外的疏离感了。
她眼神明亮,神色鲜活,看着她们的眼神,充满着忐忑、犹豫又跃跃欲试的参与感,像一只大雪过后扒着洞口、探头探脑想钻出来又胆小的小动物。
一次失忆,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裴淑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能对这样的皇后说“不”。
她不自在地移开眼,不咸不淡“您是皇后,统御六宫,宫妃失仪,自然该由您处置。”
皇后立威,理所应当,她没有理由阻止对,就是这样。
乔安仿佛得到了支持,坐姿立刻挺拔,轻咳两声“咳,那个”
王修媛“姓张的你找死!”
张充仪“姓王的有本事你弄死我啊!”
高昭容嘤嘤嘤“大家别吵了”
王修媛张充仪“闭嘴!”
乔安“”
乔安试图伸手“大家都冷静一点,大家都是姐妹”
李昭仪掩着帕子假惺惺劝“别吵了,皇后娘娘说了,大家都是姐妹~”
王修媛“没有姐妹,我和姓张的不共戴天!”
张充仪“我和姓王的有我没她!”
高昭容“嘤嘤——”
乔安忍无可忍一拍桌子“别吵了!”
“嘭——”
厚重的紫檀木方桌轰然碎了。
所有人呆呆看着满地的碎木茬子,一个个无意识地张大了嘴,表情呆滞。
裴淑妃也愣了很久,反应过来,下意识冲向乔安捧起她的手,怒吼“快叫太医!娘娘您——”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因为乔安的手心白白嫩嫩,连个红印都没有。
裴淑妃“???”
裴淑妃不由地又低头看了看那满地木头残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咳,没事儿。”
乔安把手收回来,对着满屋子人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那个你们也看见了,这个桌子它年久失修就、就坏了,是吧。”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瑟瑟发抖着看着她,全场死一样寂静。
乔安抵拳轻咳两声“王、王修媛,张充仪,是吧。”
王修媛“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呆呆看着她,直接吓傻了。
张充仪软倒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娘娘,臣妾知错了,求娘娘饶命啊——”
乔安“”
乔安苍白无力地遮掩“你们别怕,本宫其实”
王修媛张充仪涕泗横流“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乔安“”
乔安默默捂住脸。
其实她只是想做一个平平无奇的优秀皇后
裴淑妃缓过神来,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乔安,嘴角轻微抽搐一下。
她站起来,冷着脸对众妃说“李昭仪,高昭容,陈婕妤…还不快跪下给娘娘请罪!”
被点到的妃嫔面如死灰,颤颤巍巍地跪下,边哆嗦边哭“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求娘娘恕罪——”
乔安一抬头,面前已经跪了一地的人,房顶都快给哭塌了。
计划好的温柔贤惠的皇后人设崩了,乔安莫得法子,垂死挣扎着试图往回找补“大家都是姐妹”
众妃哭着连连应声“姐妹!绝对亲姐妹!”
乔安“所以大家以后有话好好说,都不要吵了。”
众妃疯狂甩头“不吵了,再也不敢吵了!”
乔安“大家要相互帮助,相互关爱,共建和谐后宫。”
众妃哭成傻逼“和谐!必须和谐!”
有一个能徒手碎桌子的皇后,那可他妈太和谐了!
瞧瞧她们这些傻子以前都干了什么?还当是皇后不管事儿,你看这作的,皇后这不就开始管了。
现在好了,她们终于群龙有首了——个不小心就等着和那堆木茬子作伴吧。
众妃呜,后悔,问就是后悔。
乔安张了张嘴,愣是无话可说。
原谅她,饱览小说阅遍宫斗剧也没见过这样的后宫。
大家好像拿的剧本都有点问题,导致整个后宫的画风奇奇怪怪中又似乎自成一脉,搞得她这个想正经当皇后的反而显得格外突兀。
最后还是裴淑妃带头跪下给她圆了场面“叩谢娘娘教诲。”
后面一群花枝招展的美人乖得跟鹌鹑一样,抽抽搭搭“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乔安:“”也行、行吧。
直到妃嫔们都梨花带雨地走了,乔安还没回过神来。
兰芳在后面喜滋滋说“就该这样,就因为娘娘您一直放纵她们,看她们都没规矩成什么样了,今天可好,娘娘一立威,给她们全镇住了。”
乔安眼神恍惚,心想谁给谁镇住了还不一定呢,反正她现在就觉得自己的三观有点摇摇欲坠。
乔安舒了口气“不行,我得先回去躺会儿缓一缓,这也太”
这时有宫女禀报“皇后娘娘,宣政殿范大监领着陛下的口谕来了。”
乔安只好转道去见人。
走到前殿,满满当当站着御前的宫女太监,手上捧满了各种书卷,为首的一个容貌清俊的青年,看见乔安就露出笑容,恭敬地弯腰问安“臣殿内省大监范斌,参见皇后娘娘。”
乔安已经恶补过皇宫里的人事关系,知道这位范大监是皇帝的贴身总管,从二品高官,是皇帝绝对的心腹,宫里的红人,她当然不能得罪,微笑说“免礼,劳烦大监走一趟,真是辛苦了。”
“为陛下和娘娘做事,不敢谈辛苦。”
范斌态度很是谦卑“陛下命臣等把六宫册印送来,从此就由娘娘掌管处置。”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一位老妇人“这位是赵嬷嬷,之前六宫事一直由赵嬷嬷代为处置,如今娘娘初次接手,恐有不称手的地方,陛下特意命赵嬷嬷来协助娘娘。”
赵嬷嬷面容严肃,姿态端庄,闻言上前两步对乔安行礼,态度不卑不亢,自有一番气度“参见皇后娘娘。”
乔安颇为受宠若惊。
这位赵嬷嬷比范大监还了不得,是早早逝去的皇太后的贴身陪嫁,也是皇帝的乳母,打小看着皇帝长大,虽然说是嬷嬷,但是在皇帝面前,比哪位太妃都更体面。
乔安连忙过去扶起她“嬷嬷不必多礼。”
赵嬷嬷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乔安,见她眸色清亮,唇红齿白,两颊粉粉嫩嫩,鲜活气色比落水之前更盛百倍不止,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一下。
这位皇后,终于像点样子了。
范斌笑着说“臣的职责已带到,娘娘若无旁的事,臣就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