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举手的几人纷纷放下手臂,低着头保持沉默。
观点已经摆出来了,他们无论再怎么说都没什么用。
县长嘿了一声,这群人,刚才刚夸了,没想到这么快又变成哑巴了。
目前的建议只有一个就是降低价格。
吴书记觉得烘托已经够了,他慢条斯理站起来,眼睛直直看向县长,“我有几个想法想跟大家说一下。”
大家纷纷向吴书记看去,仿佛吴书记身上闪烁着光芒。
赵厂长也是。
看着吴书记挺直的背以及努力克制着的激动的声音,他不由想到了自己上一次会议的表现,他觉得吴书记绝对是这次研讨会最大的黑马。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周苇。
来之前两人在车上的推测他还记得,只是周苇如何得知研讨会上有一匹黑马的?
周苇并不清楚赵厂长的想法,而是全神贯注听吴书记的讲话。
观点一以贯之,但是论述的非常有条理,从对外对内两个角度出发,稀有资源开采出口一系列事情都讲述的清清楚楚。
其中有些表述很老道,就像在国资局工作多年的人说出来的。
想到这里,周苇身体稍后倾斜,眼睛看向吴书记。
看来这次吴书记准备很到位啊。
施复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这才是正确的论述方式,先摆观点后跟着论述,让人不由觉得吴书记提到的几个想法是正确的。
吴书记余光中看到了施复的反应,心里高兴不已,他觉得自己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洪亮坚定的声音回响在会堂里,大家屏息凝神仔细听着。
只有一个人不是,那就是闻扬。
闻扬握紧拳头,心不由沉到海底,他这是要注定翻不了盘吗?
再看向周苇,他神色复杂,之前说的还作数吗?
主要是现在这个情况想要逆风翻盘?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不打算对周苇抱有期望。
而另一边,吴书记讲完了,精心准备的稿子终于讲完了,他额头、鼻尖、手心都是汗,干了这么多年书记,没有一次像这样紧张出汗。
他笑了笑,为自己的紧张而笑,也为了自己辉煌的未来而笑。
县长带头鼓掌,很快,底下的人都纷纷拍着手,为吴书记的讲话喝彩。
这是一个成熟的发言,老道程度让人有点恍惚这是不是内部人员的稿子,无论是用词以及逻辑,完完全全是国资局的风格。
连施复自己都有些慌神,他往吴书记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心想这人水平能力不错。
赵厂长漫不经心拍着手,心里有点失落,但他清楚这种失落是不应该发生的,人家吴书记花了心思,拿到这个结果很正常。
鼓完掌后,县长笑着说道:“很好很好。”
两个很好很好就已经表明态度了,大家就此默认吴书记是这次研讨会最大的黑马。
县长让大家安静下来,会议才进行了一半,于是他对下面的人说:“还有没有同志想要发表自己的看法?”
大家顿时静默了,有了吴书记这个玉石在前,谁还敢站起来发表观点啊?
大家皆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吴书记微微勾起嘴角,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他的结束代表了会议的结束,没有一个人可以超越他的观点,超越他的回答。
县长见状只好又问了一遍,“还有没有同志要发表自己的看法?”
就在众人以为冷场的时候,一道清丽干脆的女声道:“我有几个想法,想和大家说一下。”
女人的声音?
众人紧皱眉头目瞪口呆,一个女人想要发表看法?这太让人惊讶了!要知道他们开过的大大小小的会议中,女性就是装饰,就是摆设,类似于一种装点的平等和一种施舍的镜头,即便发言,那也是无关紧要的内容,没有一个人这样大大方方举起手来说自己有几个看法。
在他们看来,女性干部一般在妇联这种部门,像这样关系国家发展的大事,很少甚至几乎没有女人这样发表看法。
大家纷纷回头看向周苇,看向这个让他们惊愕的女同志。
其中一开始那个帮忙引导大家坐下的女同志张大嘴巴十分惊讶,她死死盯着周苇,这个人这么可以这样勇敢,这样霸气,这样镇定?
要是她,绝对没有这样的勇气举手说话,要是她,绝对达不到这样的冷静甚至风轻云淡!
她眼神里带着羡慕,甚至还有一丝嫉妒,她也好想像周苇这样。
想起自己工作以来遭受的不平等对待,凡重要的事情一律都不让她负责,他们觉得女同志心肠软容易被欺骗难成大事。
这样的偏见一直埋在心里,她甚至变态的觉得女同志就是这样,可如今见到周苇这样丛容站起来,甚至面带微笑跟县长讲话,她觉得有些东西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同时,惊愕不已的还有闻扬。
周苇现在站起来这不是自找羞辱吗?吴书记的基调已经定的十分高了,如今起来发表观点哪有再等等好啊!
但周苇都已经站起来了,他不能做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希望周苇不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赵厂长坐在周苇前方,他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因为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太过火热。
虽然他知道那些人不是看他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
不过他也没想到周苇会主动发言,尤其是在吴书记发表看法以后。
说实话,吴书记那样的水平已经可以了,赵厂长心里其实不认同周苇这个时候站起来,要他说,再缓一缓才是最佳时机。
他不由叹了口气,小周聪明是聪明,但就是年纪小,心里沉不住气。
这就跟打仗一个道理,不能早打,也不能晚打,得在合适的时间打,敌人才可能一击毙命,否则太早打草惊蛇,否则太晚无力回天。
他余光看了眼周苇,心道这次就当长个教训吧。
这样一想,赵厂长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合格的领导。
周苇并不知道赵厂长自作多情的想法,她挺直腰杆直视县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