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杨戬极之淡漠地笑了一笑,“如果不是因为新天条,杨戬如何知道陛下真正的心思?”换言之,正是玉帝就新天条放出的一系列消息,让杨戬知晓,他虽身为三界之主,却也能知错就改,愿意弥补过失。若非如此,杨戬今天就绝不会以如此平和的态度,与玉帝重逢。
“……是朕让杨家受苦了,让你和杨婵委屈了。不过,那都是旧天条的问题——”
说了半天,玉帝这推卸责任的毛病还是半点没改。幸而杨戬并不拘泥小节,冷然道:“前事不必再提了,陛下。当务之急,该是如何重铸欲界四重天。”
玉帝忙道:“对,对对对,你说得对。不过杨戬啊,这件事恐怕并不简单,需要付出极大代价。欲界四重天乃是三界欲念的集合,若要重铸,重铸者定要经受三界欲念的拷问折磨,如果意念不够坚定,恐怕轻则法力尽失,重则为欲念吞噬,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他边说边打量杨戬的神情,“但朕觉得,三界之中,恐怕只有你能当此大任了……”
他始终企图从杨戬冰冷似铁的神色当中读出哪怕一丝情绪。动摇也好,诧异也好,害怕也好,后悔也好——可是他的眉宇之间寡淡如斯,无波无澜。
可杨戬越是这样,玉帝就越是慌乱。事实上,他的后路早就被杨戬堵死了,新天条在三界和西天众目睽睽之下诞生,而神通广大的女娲娘娘从头到尾拒不见人,分明是默认施行的意思。正如心月狐所言,新天条是真便是真,是假也必须是真,玉帝不可不认。可眼下数日过去,新天条还只是一纸空文,要是再拖下去,他这个玉帝恐怕就要沦为三界笑柄了。
“让陛下失望了。我难当此任,因我有欲有情,贪嗔痴恨,我一样都逃不脱,”在玉帝如此恳求之下,杨戬却说得轻描淡写,“要说世间最无欲无求之人,莫过于西天诸佛。”
玉帝闻言便急了:“西天诸佛无欲无求,朕自是知道。可他们大多独善其身,谁能愿意助我天庭?!”见杨戬亦面带犹豫,不禁重重叹息,“朕的傻外甥啊,你异想天开,也该有个限度!”
异想天开?绝非如此。杨戬拿余光扫过桌案上空了的酒杯:“陛下,我看你是喝多了。”
也不知他说的“喝多了”,到底是针对玉帝那一声“傻外甥”,还是所谓的“异想天开”。玉帝脸色一僵:“……怎么说?”
杨戬道:“你也说了,西天佛大多独善其身——却并非每一个都是如此。据杨戬所指,至少有一个人能当此大任,且心甘情愿。届时我以天眼相护,承诺无论如何保他性命,他更无推拒的道理。”
“你……你是说?”玉帝睁大眼睛,“可是他徒弟……”
杨戬微微笑道:“不错,正是旃檀功德佛。他徒弟不成气候,我能料理,陛下放心。”
得了承诺,玉帝总算放下了心;忽听瑶池外一阵喧哗,紧接着天兵惊慌失措地跑进瑶池来拜道:“陛下,华山三圣母说要救二郎神,硬闯瑶池,求见陛下!”
玉帝微微吃惊,与杨戬视线一撞,陡然明了他的意思:“杨戬你……你故意闹这么大,莫非是想把李靖扶上司法天神之位?”
“谈什么扶不扶的,”杨戬起身,“难道我走了,陛下还找得到比他更好的人选吗?还是说,”他微微侧身,似笑非笑地回望玉帝,“舅舅连外甥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肯满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玉帝一时语塞,竟还真就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的确,李靖就是杨戬之外,司法天神的最佳人选,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难就难在,在此之前,玉帝从未考虑过杨戬辞职隐退这一可能。
他要走,决定得太突然了;而杨戬这样的人,一旦动了离开的念头,偏偏无人能留。玉帝眼看着他举步而去,赶紧问:“你又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