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杨婵没有了宝莲灯,谁能保护她?身为凡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刘彦昌,还是正邪难辨、甚至终有一日会离她而去的兄长杨戬?
她所能依靠的只有她的儿子,三界之中,找不出第二个人。
思及此处,沉香心念微动,握针的手终于松了力气,眨眼间被杨戬轻而易举夺走了千芒针,用力丢远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杨戬筋疲力竭,身体支撑不住,仰在床头昏沉半晌。再清醒时,沉香仍在身旁守候,一瞬不瞬深深看着。
杨戬避开他的视线,几天来第一次软下态度:“等我歇歇……你再带她来。”
沉香默然答应,走出房门时,不由沉沉叹息。
或许这场恋情根本就是一个闹剧,是上天跟他开的玩笑。可即便只是闹剧只是玩笑,也总要有收尾的一天。
凡事无论好坏,终须有个结局。
他有预感,这结局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到了傍晚时分,杨戬与杨婵两兄妹时隔二十年后,终于能够在青天白日下得见一面。但如血残阳奄奄一息,似锦余霞将散未散,似在昭示这一切再怎么瑰丽多姿,却毕竟暮景残光,时日无多。
苟延残喘而已。
兄妹俩久别重逢,不及说话,杨婵倒是先哭了起来。杨戬本在犹豫自己和沉香发生了那种事,究竟还能怎么面对她,而今一见她哭,顿时那些千回百转的顽固思绪尽数抛之脑后,揽她入怀,轻声安抚。
眼泪是世间最柔软的东西,却可以轻而易举将杨戬的固执和游移斩于无形。
“二哥,我不怪你,我没怪过你,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以为二哥责怪我犯错,已经不喜欢我了……”
他们做了三千年兄妹,从无隔夜仇。想必让她产生这般误解的原因,不仅仅是此前数年杨戬的心狠手辣,也与这几日的避而不见有关。饶是沉香费尽心思,终究骗不过生母。
然而隐藏在那背后荒诞的畸恋,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待杨婵哭够了,两人便贴在一起稍微说了一会儿话,多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默契地谁都没再提及当年。后来杨婵无意中带了一句沉香,杨戬心思终于自往事中拔出,回归现实。杨婵见他一时沉默,便问缘由,被杨戬用一句“累了”敷衍过去。
尽管只是权宜之计,倒是提醒了杨婵,杨戬重伤未愈,绝不可太过劳累。于是扶了杨戬躺回去,跟杨戬絮絮叨叨说起小时候的趣事来。一说他偷了自己的镯子送给别家姑娘,又说自己小时候总爱寸步不离跟着杨戬。杨戬闭眼听着,知晓杨婵此举意在陪他入睡,自己也的确越听越是困乏;待听到大哥杨蛟代自己受罚一事时,到底心里还有道坎,强振精神打断她道:“我们三兄妹境遇不同,却从小没有一个是软性子。”
杨婵直觉他话里有话,再想到方才提及沉香时兄长略显异样的神色,心里就多少有了底:“二哥,你是觉得沉香性子软?”
杨戬并不直视杨婵,目光空茫地望着床顶,缓缓说:“行为莽撞,思想幼稚,逃避责任。刘彦昌没把他教好。”
杨婵闻言,第一反应是回护刘彦昌;但考虑到杨戬的立场,自是把杨戬摆在了“娘家人”的位置上,顿觉他不论怎么挑刘彦昌的刺都在情理之中,甚至他越是挑刺,就越证明他在乎自己。于是心情反而好转几分,也不辩驳,只笑言:“那不如今后二哥和我一起教他。”
杨戬略一犹豫,随即否认道:“我也教不好他。”
“二哥……”
“你的宝莲灯虽然是女娲娘娘所赐,但依然是身外之物,”杨戬却转了话锋,“距离沉香与天庭之约已经很近,必要时可以选择舍弃宝莲灯。二哥和沉香都会保护你。”
听到此处,便知道这番对话定然另有深意。不祥预感浮上心头,杨婵忍不住宽慰道:“二哥,你别胡思乱想,你的伤一定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