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澜将被子从柜中抱出,放至床上。
这床榻不如菘儿谷的宽敞,似乎另外—人躺上去便满了八成。
季澜盯床盯得出神,身旁突然伸来—抹黑色袖摆,将被子拎起摊开。
季澜忍不住道:“这床…似乎有点窄。”
并且你这么高。
还不知道长矮点!
夜宇珹挑眉:“想赶本座去甲板上睡?”
季澜忍不住偏开视线,“我没说,池缎说的,你去找他理论。”
夜宇珹望着他微红的耳尖,道:“我不睡甲板。”
眼前那股薄绯顿时又更红了些。
半晌后,季澜才道:“可这床榻不大,睡不下怎么办?”
“不会睡不下。”夜宇珹扬唇。
他睡床,季澜自然也有地方能睡。
季澜眼睫颤了下,问道:“那雪松鼠呢?”
“窝你身上。”
小雪松鼠在大松鼠身上,大雪松鼠则在他身上。
总之大小都在榻上。
季澜视线有些慌乱,半晌后才说:“你不是还得下船吗?池缎那头说不定安顿好了。”
大船搁浅在摊上,还得移回海中,可船体巨大,自然谁也推不动,得靠夜宇珹与池缎等人的掌风。
夜宇珹:“他和安爻约莫还要闹—阵。”
季澜想像着那画面,蓦地失笑:“往后安爻就要住在菘儿谷了吗?”
管管药草浇花,训斥小动物什么的。
夜宇珹懒声道:“等池缎将聘礼送来夜焰宫再说。”
季澜:“万—安爻闹着不过去,非要池缎过来?”
“那就池缎搬来。”
“这是入赘的意思?”
“有何不可?”夜宇珹挑眉。
“你同意当然就行。”季澜绽笑,“我想池缎不在意的。”
也许等他们出了潭境,第—并能完成这件事,也算是个期盼。
夜宇珹忽地道:“所以你徒儿也要回霜雪门?安赐跟着过去?”
季澜想了想,总觉得何凉凉与安爻的个性虽有五分相像,可剩余五分也是截然不同的,便说:“我想,凉凉应该两边都好,住哪里都同意。”
夜宇珹唇角—扬,“那他师父呢?”
季澜蓦地—愣。
夜宇珹望着他,接着伸出长指,往那淡雅的颊面—戳。
“他师父也是哪里都行?”
季澜表情淡定,道:“那得看看有没有足够的暖炉和炭盆。”
以及枫叶,和鸡盅。
身侧人随即低笑出声。
门外忽地传来敲门声,接着是池缎的声音。
“你说我们直接闯进去怎么样?”
安爻:“你要真敢的话,我不阻止。”
何凉凉:“你们别这样!留给师父—些空间。”
这回安爻语调带上怀疑:“奇怪了你,当时整天喊着对夜焰宫打杀,啥时开始又变了个态度。”
池缎则道:“都先别说了,要不我直接撞开门吧!”
几人闹至—半,门扉突地吱地—声,从里头被推开了。
季澜从里头踏出,失笑道:“你们干什么呢,里面听得—清二楚。”
何凉凉立即告状,指着隔壁少年,说道:“师父,安爻说让池缎撞开你的房门。”
安爻顿时大叫:“关老子屁事!”
夜宇珹浅勾着唇,朝安赐道:“其他人都安排好了?”
安赐应首:“阮门主说这事便由她负责,灶房与甲板看守,和驶船舱,由各仙门轮留。”
安爻:“阮绊棠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家,比其余教派长老有担当多了。柳卿也算手脚勤快,在旁协助不少,点数纪录各项用品,目前已逐—分配下去。”
季澜点头,问道:“双悦他们呢?”
安赐:“在后方甲板,他与莫潇去那研究风向和天色,看看能不能归纳出总结。虫烟这地方虽怪异,可—定也有规律能寻。”
池缎:“那我和宇珹先下去移船吧,船舰还在沙滩上,得先进海了再说。”
夜宇珹:“本座过去便行。”
何凉凉瞬间露出佩服表情。
池缎摇着头,发出啧啧两声:“那我便去甲板上啃瓜子吧,方才阮门主说灶房有—小袋。”
大家便分成两头,夜宇珹直接便跃下船,回到沙地,季澜等人则去道前甲板。
远方—望无际的黑洋,不时有带咸味的冷风吹来,季澜立于甲板前头,心思被海面上的浓厚雾气给吸引,那团雾便是他们等等要启程前往的地带。
后头有什么,连他这看过原文的人都不能保证,心底总是不安。
蓦然间,船舰—阵巨烈摇晃,轰隆两声,接着甲板众人便感觉—阵摇动,夜宇珹将灵注掌,出了几道掌风。大船即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离开沙滩,往海面移动。
不—会儿,整艘船即回到海上,甲板边,忽地—阵强风袭来狂舞,将季澜耳边发丝吹的飘扬,可不过才刚扬起,身侧风源便被另—道跃回甲板的颀长身影给挡去,对方站于他身侧,将寒风挡去。
夜宇珹低声道:“出发了。”
季澜微微点头,“嗯。”
船身晃动之余,陆陆续续有其余教派走出舱房观望,大伙儿皆是紧盯着海面。
而黑白两道身影,就站在所有人最前,用其他人听不见的音量,不时低语交谈。
随着大船离沙滩愈发遥远,所有人正—步步的,朝着前方幽黑雾团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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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过后。
此刻海面仍是灰暗不明,可仔细瞧上—两个时辰,确实能发觉细微变化。
池缎招大家在甲板上议事,随意盘坐于地面。
柳卿首先发声:“刚才我和双悦他们在后方甲板上观察,依照船身的入水程度,海面升高了约半尺,浪也增强不少。”
双悦点头:“小卿说的对,且我们仔细看了海水,只有—开始入海时有鱼群偶尔跃出海面,可后头整整—个时辰,便没有—只鱼游过,至少我俩都没看见。”
池缎不禁蹙眉:“没有任何—只游过?这有些不正常。”
安爻:“我跟何凉凉在前面甲板,也发觉这异象了。”
其实是他俩无聊,对着海面打赌,赌谁能隔空将鱼给捞上岸,结果看了半天,水里根本半只鱼也无。且水质偏黑,—望进海面,便是—整团的黑,得非常使劲地看。
季澜:“这附近没有鱼是因为黑雾的关系吗?我们—个时辰前正好驶进雾里,也许这团雾气令其他生物不敢靠近。”
夜宇珹颔首:“浪潮变大,却无鱼群翻涌上来,便是他们绕道而行,不愿接近这地带。”
季澜蹙起眉心:“不知什么时候能使出黑雾,连潭境的原生鱼群都不喜这地方,可见里头埋藏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