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肆点头:“没错,不知是大雪阻路还是什么缘由,陈书一直呆在蓟城城西。”
宋嘉善看着棋盘上的三枚棋子,眉头皱起,看不出什么端倪。
容肆抿了口君山银针,他一“中毒”,日子倒是好过许多,魏楚两国这些时日纷纷送来厚礼,或是谢礼或是赔罪。他看着宋嘉善愁眉不解的模样觉着好笑,于是慷慨解惑道:“陈书虽然王福林有龌龊,但是二人同为一人效劳,两人书信来往很是正常。程渡这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若是他抓住王福林的把柄,一定会寻根究底,力图把王福林扳倒。”
他在陈书那边搜查到和景阳宫的书信,如今正好借用,成为钓王福林的诱饵。
宋嘉善喃喃自语:“殿下是假借陈书身份给王福林送信,并让程渡无意间知晓,引其来看,趁机杀了王福林嫁祸陈书身上?”
容肆拿了三四枚棋子把玩着,赞许地点头说道:“医女大智。”
宋嘉善脑子快转不过来了:“那殿下为何要把李璟牵扯进来呢?”
容肆把玩棋子的动作一顿。
宋嘉善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动作,立刻道:“若是涉险机密之事,殿下无需向我解释。”
容肆摇头,他把棋子丢到陶翁之中,又提了一枚白子,遥遥地放在陈书的棋子左前方。
“陈书去郢都是秘密之行,看似畏罪潜逃,实则不然。他欠着孤的债,总不能便宜他。”他拾起代表王福林的棋子,随手丢在陶翁之中,像是丢弃不值一提的灰尘,“除去王福林,程渡回大梁定会呈与上听,陈王勾结之事大白天下,大梁中稳坐钓鱼台的人该坐不稳了,惴惴不安难免束手束脚,孤遥在郢都顾不得大梁之事,如此孤后方可安稳一些。”
陈王之事暴露,景阳宫的周景玉定然要探查,天高路远。而且有程渡这个要把王福林老底揭出来的人在,周景云还要应付他,分身乏术,等她查明真相,或许他也该回宫了。
宋嘉善了然,她看向代表李璟的棋子:“那李璟……”
容肆勾唇:“毕竟我们在郢都,陈书若是没有点顾虑,难免多事。李璟查到程渡,定会加强戒备,杀王福林之事瞒不了他,让楚太子惦记的陈书在郢都行事定然不会无所畏惧,他裹足不前,我们就省事很多。”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他想查明邹邑之战的真相,陈书是关键,在郢都他受制于人,行事多有不便,有李璟盯着陈书,或许他会露些出马脚。他一向不喜麻烦,能坐收渔翁之利是最好的。
宋嘉善恍然大悟地点头,棋盘上三颗棋子遥遥相望互为掎角之势彼此对峙,隐隐成为最稳固的牵制关系。
她抬眼看容肆,而在棋局之外的容肆,施施然,成为最大的赢家。
她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让主角头疼的反派,寻常人走一步看一步,容肆走一步看了百步千步。
她赞许地话还没说出来,一阵小跑声传来,胜邪敲门而入,一席黑衣带着寒气,他言简意赅道:“准备好了。”
容肆颔首,他起身做邀请道:“医女,盛宴将来,可与我一起?”
宋嘉善一愣,目光灼灼道:“荣幸之至。”
她换了衣服,夜间不起眼的黑色,一出门就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容肆倚在廊下,看着阴沉沉地天空,见她过来,站直了:“要下雪了。”
宋嘉善点头,冬天天短,不过是午后天已经暗下来了,她徐徐跟着容肆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府,胜邪等在后门处,身边几匹马安静地站着。
“医女会骑马吗?”容肆摸了把黑马的头,问她。
宋嘉善尴尬地摇头:“我不会。”
容肆翻身上马,高坐在马上,遥遥地伸出手来:“那就委屈医女与我共骑一匹了。”
宋嘉善拉上容肆的手,借力上了马,她落入容肆的怀中,容肆虽然手持缰绳,但是很有分寸地和宋嘉善拉开一指的距离,不疏离也不冒犯。她被这一细节微微触动:“多谢殿下。”
寒风吹过,呼啸而来带着轻飘飘地雪花,像是鹅毛一般,落在容肆的发梢,风一吹散了,远了。同样的雪花落在了程渡的肩头,他面无表情地拂去,听着身前的人汇报。
“大人,王福林已经出府了。”
落玺之后魏国举办了很盛大的庆功宴,因为赔款减少,他们都是功臣。宴会很热闹,程渡却格格不入地独自饮酒,他已经习惯了这般被人冷落忽视,从永元八年开始,他升官发财一路腾达,名声却一落千丈。
他习惯性地观察王福林,这是他自幼养成的习惯,谁欺辱了他,他暗自记下来日再报。
王福林脖子上绑着绷带一脸阴鸷,听说是落枕,程渡却不信,因为他闻到了王福林身上的血腥味。
王福林宴中离席,他鬼使神差地跟上去,看见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人给王福林送信,他派人跟着那人,获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他想,叛国之罪,昔日的欺辱之仇如今得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