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季明声音未落,就听到里面响起一个略显疲倦的声音。
“朕与颜太守是旧识,不用多礼,进来说话吧。”
普通的官衙,
自是没有皇城宫楼那般的庄严气势。
但就好比是同样一个尿壶,
乞丐用的,和乾隆用过的,这两者价值就不一样了。
东西就是那么个东西,
但用东西的人不同。
如今,有大唐天子坐镇的地方,即是朝廷所在。
李亨的面容与数月前并无不同,只是头上明显多了几缕白发。
在他右手侧,跪坐着三人。
一名白衣文士。
一名青衫官员。
最后,则是一名身材极其雄壮的大汉。
见到李亨后,颜季明再度跪下拜见。
“卿率军远道而来,朕已知晓卿之忠心,这些俗礼大可免了。”
李亨温和笑道:
“朕来替你介绍一下这三位。”
“白衣者,朕呼之为先生,可称朕之谋主,姓李名泌。”
李泌。
颜季明当即对其见礼。
李泌微微一笑,当即还礼。
这个人,他也有印象,是相当厉害的谋士。
但可惜,这人忠心的,始终是朝廷和李亨。
李亨指着青衫官员,又道:
“此位乃是杜相公,乃是朕之中书舍人,亦是现在当朝武部侍郎。”
“拜见侍郎。”
武部即兵部,有唐一朝,这个名称改了许多次,最近的一次是玄宗天宝十一载。
杜相公只是哼了一声,并不还礼,举止倨傲。
寻常一个太守,何况还是这般年轻,真没有让他平辈相交的资格。
颜季明不以为意。
“最后一位么,亦是姓李,名嗣业,乃是朕的大将军。”
李嗣业...
颜季明微怔,不由多看了李嗣业几眼。
李亨笑道:
“嗣业乃是虎将,朕依为臂助,此后也是他带兵平叛,你二人当多加亲近才是。”
他说这话,其实是在抬举颜季明。
李嗣业不像前两人那般平淡,而是对着颜季明热情道:
“郭公与我说过颜太守在河北的功绩,当今是后生可畏,此后,也望太守多多帮忙了。”
看着谈吐温和有礼的颜季明,
李亨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先前颜季明在长安的时候,早就对李亨有所暗示。
那时候的李亨不过是太子,就算颜季明再怎么挑拨,他也不敢有任何回应。
而现在,
他是天子了。
李亨自然是对颜季明另眼相看,打算着意笼络,将他拉到自己这边来。
郭子仪、李嗣业等人虽是忠心,但这些大将在军中的话语权远超过自己这个天子。
李亨知道军权的重要性,但他更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让这些大将心生不满。
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颜季明不过一太守,就算这时候手上有些兵马,但其实力又能强到哪儿去?
自己要是扶持他,这人一定会感激涕零。
而且,听说颜氏在河北的声望很高,若是颜季明愿意倾力帮助自己,那么河北半数郡县城池是可以立刻回到朝廷统治之下的。
李亨心思如此,但并没有立刻对颜季明说什么,而是简单寒暄几句,问候一下颜季明的父亲和叔父,话语里边露出了送客的暗示。
颜季明一听就懂,当即请求告辞。
“颜季明此人如何?”
李亨看向身边的三人。
李泌笑而不答,杜鸿渐张嘴想说些什么,李嗣业这时候则是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说话。
而此刻,在旁边两层屏风的后面,竟然又走出两个中年人。
李亨站起来,对两人庄重行礼,道:
“委屈二位了。”
“陛下有令,臣但遵从,何来委屈。”
其中一人微微摇头。
若是颜季明这时候还没走,且看到这两人的面孔的话,他将立刻改变自己的策略,
他会隐藏自己手头的势力,同时尽可能地对李亨表现出恭顺之意。
高仙芝轻声道:
“颜季明外恭而内贪,为人老成不似少年。
臣如今听说河北已经几乎全数平定,这其中,他必然出力极多,功劳极大。”
李亨沉吟片刻,道:
“以您之见,朕该用,还是...”
“可用。”
高仙芝顿了顿,没有再说出后面的几个字。
可大用,而后杀之。
颜季明当初在潼关劝了他一句,使得高仙芝最终选择抛弃自己的颜面向宦官边令诚跪地赔罪。
高仙芝事后想了很多次,
觉得,若不是颜季明那天意有所指,劝了自己一句,按照边令诚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和封常清两人。
那时候,很大可能就是边令诚进谗言,触怒陛下,使得后者下旨杀自己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