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趁着沐影看皮影戏入了迷,渚喻到对面的摊子上去买了一根玉簪,他当然知道在中原赠女子发簪之意。
沐影瞧见他藏着什么东西回来,“糖葫芦吃完了?”
渚喻点点头,又掖了掖腰带,生怕玉簪掉出来,“你喜欢看皮影?”
“以前没看过。”
“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渚喻就拉起沐影的手往一处茶楼走去。
忽然的牵手,让沐影愈发有些不自在,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生怕自己走丢了,可自己怎么也不愿抓住他的手,只任凭他牵着自己。
刚到茶楼门口,圆弧形的门上赫然写着“又一村”三个大字,一位小二哥见两人衣着不凡便前来招呼:“公子,可有预定?”
看来这茶楼也是中产阶级的附属地啊,小二哥都不似那酒楼的热情周到,一副爱看不看的样子。
“有,雅座!”渚喻竟然早早就派人来订了茶楼的位子,这是特地为自己准备的吗,这戏班子里又有什么角色呢?
小二哥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弓起腰来,冲里边儿喊着:“二楼雅座,公子夫人,里边请!”
这小二哥怕是将渚喻沐影当成城里哪位大户的夫妇了,这小二哥还真是没眼色,也不会说话。
渚喻订了二楼正中间最好的位置,正对着戏台,一览无余。这有钱人来的地方,既是茶楼,也是戏园,除了地方戏剧,还有皮影、杂耍、说书,甚至偶尔也有猴戏、怪人表演。
楼下放着十来张四边桌和一些散座,戏还没开场都已经坐满了人。大家喝茶嗑着瓜子,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两人一落座,小二哥便带着一个估摸着十三四岁的女孩儿,端着糕点果仁上前来。女孩头上扎着双丫髻,髻上戴着绒花,穿着一身青色便衣,好不可爱。
随后,她又端来了一壶茶和一壶温酒。沐影见着这女孩乖巧伶俐的样子,心生喜爱,“你多大了?”
“十三了。”
沐影对渚喻都没有这般热情,这也是两月多来她最主动说话的时候,“你也学唱戏?”
“学过,但筋太硬,师父说成不了气候。”虽然有些可惜,但这女孩儿脸上却没有一丝烦忧,“所以我就在茶楼做些端茶倒水的活,以后也能学点经营,说不定还能自己开个茶楼呢!”
沐影没想到这女孩年纪轻轻,口才却好,胆子也大,倒有些自己以前那没羞没躁的样子。渚喻见两人聊得开心,自己却只能干坐着喝闷酒,便也插了句嘴,“你叫什么?”
“青青,大家都叫我青青。”青青看见渚喻那傻盯着沐影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从小在茶楼长大的女娃,自然是最懂人情世故的。
青青转头对着沐影,心平气和地侃侃而谈,“我没爹没娘,从小就在茶楼,一口饭一口饭讨来吃就长大了,所以没有姓。不过我不怪我爹娘,好歹他们把我丢在了茶楼,而不是卖到青楼,要不然我哪有机会天天听戏啊?”
沐影心疼地将她拉到身边,“瞻彼淇奥,绿竹青青。多好听的名字!”
渚喻倒是第一次听见沐影念诗,或许是师娘教的,沐影身上实在有太多太多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了。
“夫人念的诗,我在戏里也听过!程雨秋唱的。”
“程雨秋?”
渚喻总算能逮到机会插句话了,“就是戏班子里最好的伶人。一程山水弃,伶人歌楚凄。”
沐影当然听得出渚喻想跟他们搭话,可她还是懒得搭理他,毕竟眼前来了这么个古灵精怪,生气勃勃的丫头。
“就是戏子!”青青也和沐影一样心急嘴快,缺个心眼儿。
这古代,唱戏确实不是个值得骄傲的行当,戏子戏子,再好的角儿,被捧得再高,也终是下九流,沐影不禁有些唏嘘,“戏子又如何,比起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唱戏眼里看着美,耳朵听着好听,心里也觉得开心,哪里差人一等呢?”
吟诗作对?怕不是在说渚喻,不过渚喻倒是没听出来。
青青还是头一次在茶楼听到客人为唱戏的说好话,平日里那些糟践客人只夸戏好,却说人贱,最不是东西。看来这位夫人才是真的戏迷!“您这般懂戏,我待会儿定把伶人拉来,给您单唱两句。”
“好啊!”沐影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姑娘,便转头询问渚喻,“今晚让她陪我看戏,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