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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淞散文随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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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秋月何时了(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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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公稀疏的眉毛横了横,“夫人正在与陇西公弹琴取乐,怎能说身体不舒服?”/p

“奴家真的身体不舒服,请刘公公体谅。”小周后哀求。/p

“我能体谅,可是皇上怕不能体谅。当今皇上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刘公公说话时又斜了李煜一眼。/p

李煜当然知道赵光义的残暴,他连兄弟子侄都害死了不少,自己和小周后这对俘虏,又何在话下!/p

看着夫君惨白的脸色,小周后整了整衣裙说:“刘公公,我们走吧。”/p

看着小周后远去的身影,李煜如万箭穿心,上一次小周后被赵光义*后回来的情景在脑海中闪过。那赵光义哪里像一国之君,简直就是个禽兽,不,禽兽都不如。小周后洁白如玉的身体布满伤痕,精神更受了强烈刺激,夜晚常常惊恐地叫着醒来。这刚刚将息好了一些,那禽兽竟又伸出魔爪!上天啊,你为何这样待我们,赐给我们无比的荣华和幸福,又降给我们无比的耻辱和痛苦。这样无比巨大的反差,是人所能承受的吗?/p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煜仍像槁木一样坐在石椅上,自小抚养李煜长大的乳母颤微微走了过来,轻声说:“主上,吃晚饭吧,老身又把饭菜热了一遍。/p

李煜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摇了摇头。/p

“主上……”乳母痛惜地望着李煜。李煜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待乳母似生母。乳母也视他为已生。/p

李煜摆摆手。/p

乳母无奈,颤微微地走了回去。/p

夜深了,李煜仍呆呆地坐在石椅上。/p

乳母再次颤微微地走了过来。/p

“主上,夜深了,回屋睡觉吧。”/p

李煜再次摆手拒绝。/p

“夜深风凉,主上坐在石椅上会受病的。”乳母心疼地说。/p

李煜只摆手。/p

“主上若不回去,老身也在这里守候。”乳母坐在李煜身旁。/p

“主上要想开些。主上一生下来就是重瞳,一只眼两个瞳仁;又是骈齿,两个前门牙合二为一。这是大富大贵的面相啊,周武王骈齿,楚霸王重瞳。”乳母张开有些漏风的嘴劝说着。/p

李煜不吭声,心里想:楚霸王是重瞳,可他的命运并不好啊,四面楚歌,乌江自刎。/p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李煜终于开口了:/p

“您老还是回去吧,您年过花甲,守在这里怎么受得了。”/p

“主上不走老身就不走。老身是离不开主上的。”乳母抱住李煜的胳膊,哭了起来。/p

“好吧,我们回去,回去。”李煜搀起乳母,扶着她走回室内。/p

躺在床上,李煜却难以入眠。小周后受*的悲惨情景闪电般在脑海中掠动,心脏则如在火热的铁釜中煎熬。当这煎熬达到最高温度时,他躺不住了,走下床来,拿起一条白色丝巾围在脖上,轻轻向楼上走去。/p

走进楼上的一间小阁楼,李煜靠在窗前向南方遥望,可是窗外黑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虫子在“吱吱”地哀鸣。他摘下脖上的丝巾,摸到巾头上绣的一对梅花,把脸贴了上去。这丝巾是小周后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梅花是她自己亲手绣上去的。泪水如雨落在了梅花上。他用丝巾拭了拭泪水,吃力地爬到窗台上,把丝巾挂到房梁上打了个结。他把脖子套进丝巾里正要跳开脚,腿却被人抱住了,“主上,不能啊!”黑暗中传出乳母的悲叫。/p

李煜不出声,脖子仍套在丝巾里。/p

“主上,想一想年轻的皇后娘娘吧。”/p

“我去了,她也许就解脱了。”/p

“主上要去了,她还能活下去吗?”/p

“我们这样活着,愧对祖先啊,还不如去了好。”/p

“主上,江南的百姓可是昐着主上的新词呢。”/p

前几天乳母的一位乡亲来看她,说江南的百姓对李煜来北国后写出的诗词非常喜爱,争相传诵。/p

这时一个男仆听到动静冲进阁楼,把李煜从窗台抱了下来。/p

李煜躺在了床上,但神思仍然恍惚。一股股寒流自心底涌起,在血管里流动。这寒流的挤压下,一句句诗词在脑海里迸出。/p

李煜走下床来,抓起笔把脑中的词句写在白墙上。那金错刀体的大字,如刀刻般印在墙上:/p

乌夜啼/p

林花谢了春红,/p

太匆匆,/p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p

胭脂泪,相留醉,/p

几时重。/p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p

书毕李煜看看手中的笔,已经磨秃了。他轻轻地放下笔。笔啊,你只有在磨损时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p

清晨,小周后回来了。她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如危重的病人。/p

李煜轻轻解开她的衣衫,只见她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可以想见,她是经过怎样的挣扎和反抗,而赵光义又是怎样的施暴。李煜流着泪用药水为心爱的人擦洗伤口。药水擦到伤口上,那柔嫩的皮肤便一颤动,李煜的心也随着颤动。微弱的烛光也在颤动,在颤动中流下烛泪,一滴又一滴……/p

半个时辰后,小周后睁开了眼睛,但目光中充满了迷茫,眼若无珠。她的头略一歪,看到了新写在墙上的诗词,眼珠霎时亮了起来。/p

“主上的词写得真好。”/p

是吗?李煜的心里升起了暖气。/p

“主上的词定会流芳千古的。”/p

是吗?李煜心里的暖气逐渐上升。/p

“为了这我们也要坚持下去。”/p

是啊。李煜轻轻扶起小周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手轻柔地梳着她的头……/p

小周后闭上眼睛,惬意地躺在夫君的怀里,全身心感受着夫君的爱抚。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睁开眼睛对夫君说:“主上以后写诗词要小心些。”/p

“怎么?”李煜不解地问。/p

小周后附在夫君的耳边说:“赵光义说主上软禁礼贤宅后写出的诗词情绪不对头,‘恨’呀,‘愁’呀,似乎对当今很不満。”/p

李煜沉吟片刻说:“为了诗词我们坚持,没有了诗词当如何?”/p

“奴家不是说不作诗词,是说要小心些,免得赵光义生疑。”/p

李煜又沉吟片刻,说:“诗词要自内心、出自真情才能真挚感人。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怎能作出好诗词?”/p

小周后沉默了,片刻后她抓起夫君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李煜又轻柔地为她梳起头来。/p

天渐渐亮了……/p

二/p

秋天来到了。树叶染成了黄色。一片长条形的柳叶从树梢上落了下来,它飘呀飘呀,如一个舞女变换着各种舞姿。最后,它飘落到了地上,与已经枯黄的草皮融为一体。/p

江南的秋景与北方完全不同的。树叶不会变黄,一如既往的翠绿,更不会飘落,永远昂然地挺立在树梢。草皮也不会泛黄,一如既往的碧绿,更不会枯萎,永远茂盛地耸立着身姿。江南的湖泊也不会冻结,变成死板板的一块,它永远是柔媚的,不时泛起一圈圈涟漪,掀起晶莹的浪花……江南啊,我梦中的江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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