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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淞散文随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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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打虎(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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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望着杳杳冥空,蒋经国口中吟出这两句诗,泪水又涌了出来。

蒋经国日夜奔忙,张若娟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她给他端茶送咖啡,给他洗衣,从家里做他喜欢的小菜拿来给他吃,每天把他的卧室和办公室收拾得一尘不染。她还在他的办公桌上摆上盛开的鲜花。

蒋经国却不露声色,并不跟她多说什么,甚至感谢的话也没有几句。

这一天,蒋经国设宴招待来上海的财政部长王云五,王云五对蒋经国的经济治理大加赞赏。蒋经国嘴上谦虚,心里还是高兴的,就多喝了几杯。晚上十一点回到住处,他觉得有些头晕,便和衣躺在了床上。

这时张若娟端着一杯清茶走了进来。她轻声对蒋经国说:“局座,喝杯茶醒醒酒吧。这样会舒服些。”

蒋经国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好,温度正合适,喝下真是舒服。他问:“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家?”

张若娟呡嘴一笑,雪白的腮上露出两个酒窝,“局座,知道您去赴宴了,担心您酒喝多了回来不舒服,我就守在这里。还真让我猜着了,喝下这杯茶舒服些吧?”

蒋经国微微点头:“嗯,很舒服。”接着又说:“很晚了,你快回家吧。”

张若娟又笑说:“局座,您有些头晕吧?”

“嗯,是有些头晕。”

“我给您按摩一下吧。”

“你会按摩?”

“是的,我保证给您按摩得非常舒服。”张若娟说着就拿过椅子,坐到床边。

“不用了。这么晚了,你快回家吧。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蒋经国说。

“局座头晕我怎么能放心。我让您放松,让您舒服。”张若娟说着就把两只纤纤素手伸到蒋经国头上。

她的按摩手法还真不错,又温柔又到位。蒋经国感到头部轻松不少。她身上的香水味正是章亚若常用的那种,熟悉而又好闻,他闭眼闻着心里陶醉,似乎章亚若就在身边。

张若娟的身体逐渐放低,她紧身线衫里高高鼓起的*就一下一下轻触蒋经国的身体。

按摩一阵后张若娟轻声问:“局座,舒服么?”

蒋经国没有睁眼,只微启嘴唇说:“嗯,很好。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张若娟又说:“局座,我再给您按摩一下身体吧,这样您会更舒服。”说着她把手伸到蒋经国身上。

蒋经国仍没睁开眼睛,只用手挡住了她的手,“不用了,你快回去吧。”

张若娟放出娇滴滴的声音:“不,我愿意在这侍候局座,一定让局座舒服透顶。您单身在外这么些天,就不想舒服么?”说着她抱住蒋经国,用丰满的*蹭蒋经国的身体,手指还去解蒋经国的衬衫钮扣。

蒋经国这时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他盯住张若娟厉声问:“是谁派你来拉拢我的?说!”

张若娟露出惊慌神色,但马上又镇静下来,委屈地说:“局座,您说什么啊?我只是想侍候好局座。我,我也喜欢局座。”

蒋经国冷冷地说:“你侍候得是不错,可是做得过头了,尤其在这种紧急时刻。今天更证实了我的感觉。”

张若娟委屈得流泪了,“我真是喜欢局座,我没有别的想法啊,只是喜欢……”

“哼,你还是说实话。我现在掌握着上海的警察和情报系统,要调查你的底细易如反掌。你说实话,我看在你是个年轻女子,又没做成什么坏事的份上,饶了你;如果你还嘴硬,就莫怪我不客气了。关你、杀你都是一句话的事!”

张若娟身体一哆嗦,她擦着泪颤声说:“我说实话,是杜月笙老板派我来的,他让我拉拢住局座,救出他儿子杜维屏和女婿荣鸿元。”

“你既然说了实话,我也说话算数,不追究你。你回家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张若娟眼泪又流了出来:“多谢局座,局座真是大人大量……”

蒋经国打断她的话:“不要说了,快走吧!”

张若娟走后,蒋经国又来到阳台上。晚风一吹,他的头脑清爽了一些。他在心里嘀咕:“亚若,你知道么?我是为了你才不追究那女人的,她长得太像你了。”他望着黑暗的夜空又想:我知道大逮捕后对方一定会有反应,今天这个阴谋识破了,还会有什么招法出现呢?有什么花招你们就使吧,我蒋经国拭目以待!

躲在幕后指挥的真神终于显身了。

一位职员向蒋经国报告:杜月笙求见。

蒋经国一听,立刻到大门外去迎接。见到杜月笙他满面笑容地说:“世伯您来了,快请进。”

杜月笙拱手说道:“杜某专程拜会蒋督导员。”

蒋经国一听忙说:“您老人家还是叫我世侄吧,叫我经国也行。”

“如今您是位高权重,整个上海滩在您手心里攥着呢,老朽怎敢放肆。”

蒋经国笑说:“世伯言重了,小侄不敢当。世伯请进里面叙谈。”说着他搀着杜月笙胳膊走进客厅。

待杜月笙坐定后,蒋经国又亲自奉上一杯茶:“世伯请用茶,小侄这里是清水衙门,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清茶一杯,还请世伯见谅呀。”

杜月笙淡淡一笑:“那是督导员廉洁,你这衙门现在就是要座金山也有啊。”

蒋经国笑说:“哪里,小侄只是奉命而来,替国家做点事而已。”

杜月笙又一笑:“督导员是在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如今上海滩可是无人不识君啊,比当年北伐军到上海影响还要大啊。”

“哪里,世伯说玩笑话了,小侄当不起哟。”蒋经国又手指茶杯:“世伯请用茶。”

杜月笙拿起茶吸了一口,微微点头,“嗯,这茶还是不错的。”

蒋经国想起什么,到卷柜里拿出个精致的盒子,放到杜月笙面前:“一个外国朋友来看我,送我一盒雪茄。我不抽烟,就请世伯尝一尝吧。”

“噢?这我倒要尝一尝。”杜月笙从盒中拿出一只雪茄叨在嘴上。

蒋经国从桌上拿起火柴为杜月笙点烟。

杜月笙微躬身:“这怎么敢当?”

“小侄照顾世伯是应该的。”

杜月笙这才低头吸燃了雪茄。他抽下两口陶醉地说:“真是好烟啊,这是地道的哈瓦那雪茄,世界名品哟。”

蒋经国笑说:“世伯喜欢就好。这一盒雪茄,小侄就奉送世伯了。”

“这连吃带拿,老朽怎么好意思哟。”杜月笙笑着打哈哈。

“反正我也不抽烟,好东西还要送与识货人啊。就算小侄对世伯的一点儿敬意吧。”

“督导员对老朽这样热情关照,让老朽肠热哟。”杜月笙说着笑拍拍肚子。

“世伯还是叫我小侄吧。这样才亲切呀。”

“好,既然你一再这样说,老朽就放肆了。”杜月笙又抽了口雪茄,笑说:“贤侄啊,老朽知道你忙,不便打扰,可今日是实在有事要求贤侄呀。”

蒋经国明知杜月笙想说什么,但还是说:“世伯有什么事就请指教。”

杜月笙指指自己说:“贤侄你看,老朽已是年近古稀,过一天少一天的人了。人老了心头一点指望就在儿女身上了。犬子杜维屏、小婿荣鸿元做了些违禁的事,处罚他们是应该的。不过请贤侄看在老朽的面子上,宽恕犬子和小婿一次。我们认罚,督导员罚多少我们都认,美元、黄金都行。只要把人放出来就行。”

蒋经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吟片刻后说:“世伯,我们有严格规定,不能徇私情。我还处理了几个因情徇私的公务人员。作为这次经济整顿的主要负责人,我怎么能率先违反规定呢?”

“这个,老朽让督导员为难了。不过,督导员也是有子女的人,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不能看着儿子、女婿身陷牢狱不管啊!”

蒋经国沉默不语。

杜月笙又开口:“说句放肆和高攀的话,老朽与委座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在上海,在重庆,我跟着委座做了不少事,我们还是帮会里的拜把子兄弟,论起来贤侄与维屏也是兄弟啊。请贤侄看在这情谊的份上,给老朽一个面子吧。老朽虽然年迈,来日定当厚报。”说罢杜月笙拱手颔。

蒋经国也微微躬身:“小侄知道世伯与家父的交情,也感谢世伯几十年来对蒋家的帮助。可是这件事,小侄实在是碍难从命啊。如果放了维屏,别人怎么办?如果被捕的都放了,那经济整顿还能进行下去么?”

“这样说,是真的不行了?”

“小侄实在是没有办法,还请世伯原谅啊。”蒋经国说着拱手。

“实在不行,那就算了。”杜月笙不动声色地说。

“多谢世伯的谅解。”蒋经国说罢又拱手。

“贤侄做事真是认真、严格啊,名不虚传。”

“小侄公务在身,只能恪尽职守。”

“老朽也应该支持贤侄的工作,今天老朽带来一份经济不法分子的材料,请贤侄过目。”

“多谢世伯的支持。”蒋经国说着接过材料。看到材料的内容,他内心不由一震,但他不露声色。杜月笙检举的这一人非同小可,是孔令侃,他的父亲是孔祥熙,民国行政院院长,他的母亲是宋蔼玲,蒋介石夫人宋美龄的姐姐,他的舅舅是曾任外交部长、财政部长的宋子文,可以说,他的家庭是中国最显赫、最有权势的家庭之一。蒋经国看到材料揭的情况,比杜维屏要严重得多。他抬头看看杜月笙,问:“这材料里的情况都属实吧?”

“完全属实,如有半点不真,你把我老朽也关起来。”

其实蒋经国也知道些孔令侃的情况。他开的“杨子公司”是家大公司,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号,从事的商贸项目很多,违法违禁的事也有传闻。不过要动他可是非同一般,所以蒋经国没有将杨子公司列入头几批检查名单,其他人当然更不敢动它。现在杜月笙将孔令侃端了出来,他是向我叫板啊。这条老狐狸,诡计多端啊!

“好,既然如此,我马上派人搜查杨子公司,如查出确有问题,定当严惩不贷!”

“督导员若能对杨子公司秉公处置,不使其逍遥法外,则非但老朽口服心服,上海民众也口服心服了。督导员亦不愧‘蒋青天’的称号。”杜月笙的话绵里藏针。

“请世伯放心,小侄会秉公处置此事的。”蒋经国态度坚决地说。

“那好,老朽就告辞了。回去后我恭候督导员胜利的消息,到时我一定给贤侄摆庆功酒。”

“小侄先谢谢世伯了,世伯请慢走。”蒋经国一边送杜月笙出门,一边心里想,这老狐狸,还在给我加纲呀,我一定不能败在你手里,让你看笑话。

晚上,蒋经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琢磨着杜月笙提出的挑战。天气闷热,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蒋经国感到眼前的形势也如这恶劣的天气。

如何处置孔令侃呢?

如果处置他,会触犯孔祥熙、宋子文、也会触犯蒋夫人宋美龄。在当今中国声名显赫的宋氏三姐妹,只有大姐宋蔼龄有亲生子女,所以宋美龄对外甥、外甥女特别宠爱,视同已出。如果拘捕她的宝贝外甥,她能坐视不管么?如果中国第一夫人动了怒,如何了结?这位第一夫人又是如此精明强干,要当父亲半个家呢。

如果不处置,杜月笙、黄金荣这些大佬怎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把这情况披露给外界,并让徒子徒孙们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整个上海乃至中国都会骤起风波。那时自己将威信扫地,经济整顿不但前功尽弃,更会土崩瓦解。那时自己如何向父亲交待?如何向民众交待?

“咣”,外面打起了闷雷,接着电光闪闪。人世啊,就如这天气,时或电闪雷鸣、风急雨骤,让人胸闷,喘不气来。可是,没有风雨,又哪能见到彩虹呢?不经风雨,又哪能享受到风和日丽的温馨呢?

暴雨骤降,敲打着窗玻璃“啪啪”直响,好像是子弹在射击。蒋经国穿着短裤走到阳台上,让密集的雨流冲刷身体。自己经常洗冷水澡,今天就让雨水淋个痛快吧。暴风雨冲刷着粗壮的身体,蒋经国感到心里舒畅些了,头脑也清亮些了。自己回国十几年,经历了不少艰难险阻啊,不都闯过来了?这次自己还要闯一闯,不能后退,再说,也没有退路,一退就会如大堤崩溃,一不可收拾……

暴雨下个不停,蒋经国直淋到半夜才回房里睡觉。

几百名军警突然包围了杨子公司在上海的所有仓库,突击进行搜查。公司的办公大楼也被封锁,所有账目被查封。

孔令侃此时正在一家高级弹子房打台球,公司副总经理气喘吁吁赶来向他报告紧急情况。

孔令侃狠狠地把一个玻璃杯摔碎在水磨石地上,“这老兄还真对我动手了,哼,他搜查吧,查封吧,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总经理,我们要想想办法呀,货物都抄走了不好办呀?”

“我这就给小姨妈个电报,让她来管管。”

“之后您就到外边避一避吧,躲躲风头。我在这里顶着。”副总经理又说。

“我不走,我倒要看看这位‘太子爷’能拿我怎么样?”孔令侃“啪”地又摔断了一根球杆。

“这位‘太子爷’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不好惹啊,总经理,您还是避一避锋芒好。”

“我不走,就在这,倒要看看‘太子爷’的手段。”

刚说到这,数辆军车开到弹子房大门外,王升率领一批军警走进弹子房。

王升看着孔令侃客气地说:“孔总经理,军警在杨子公司搜查出大批违法货物,蒋督导员命令我让您留在上海家中,不能外出。”

“怎么,要拘捕我?”孔令侃横着眉毛说。

“不是拘捕,您可以回家,但不能再离开家。”王升柔中带钢地说。

“噢,这是要软禁喽?”孔令侃咬了咬牙。

“只是请您留在家里。如果孔总经理没有其它事,就请上车吧。”王升向窗外指了指。

“你这是命令我?”孔令侃立起眉毛。

“不是命令,是请求,敝人是在执行公务,还请总经理见谅。”

孔令侃稳坐在沙上不动。副总经理俯在他耳边轻声说:“总经理,还是先回家吧,有事回家再商量。”

孔令侃这才慢慢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外,王升向一辆军用吉普指了指,孔令侃装作没看见,向自己的劳斯莱斯轿车走去。一位军警想上前阻拦,王升拦住他,小声说:“让他上自己的车吧,我们跟在后边,跟住了。”

孔令侃的轿车在前面行驶,数辆军车紧紧跟在后边,路旁的行人都驻足观看。

十一

晚上,中国第一夫人宋美龄在南京总统官邸宴会厅举行宴会。正值中年的她体态丰满,身着一袭高档的织锦旗袍,雍容华贵,仪态端庄。

她带着迷人的微笑,端着高脚玻璃酒杯向各位参加宴会的贵宾敬酒。敬完酒后她迈着从容、威严的步伐回到自己座位。这时她的机要秘书悄悄走到她身边,拿出一份紧急电报给她看。看完电报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站起来面带歉意对宾客说:“诸位贵宾,很抱歉,我有件紧急事务要处理,得先离开了。请各位继续用餐,一定要尽兴尽欢。”说完她微鞠一躬,走出了宴会厅。

众人都用疑问的目光盯视着第一夫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不过他们猜测,事情一定很紧急、很重大,否则第一夫人不会这么匆忙离开这个也很重要的宴会。

宋美龄走出宴会厅对秘书说:“调车,我立即去上海。”

秘书小心翼翼地劝说:“夫人,这么晚了,外面很乱,天也黑,怕不安全。还是明天一早去吧。或者先拍个电报过去。”

宋美龄摆摆手,“不行,这件事越快处理越好,我必须立即过去。”

“是,夫人。”秘书马上安排车辆和卫兵。

黑夜中,一辆黑色林肯轿车驶出总统官邸,前面、后面夹护着中型军用吉普车,里面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卫兵。

十二

上海孔令侃住宅的客厅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幽暗。宋美龄坐在灯前宽大的皮沙上,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在她旁边的沙上,坐着穿着一身黑中山装的蒋经国。他坐姿庄重,但略有些拘谨。

“经国,令侃是有些毛病。不过,他还年轻,犯些毛病也是难免的。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我们这样家庭。如果消息传开,外人会怎样说?啊,总统的亲属腐败了,总统家里闹内讧了。那将是什么样的影响?”

“可如果不处理孔令侃,影响也好不了。总统家护短,包庇亲属,带头置法制于不顾!”蒋经国心里想,可嘴上并没有说出来。他胆大,做事果断,可对这位继母却有些打怵。这位第一夫人不但仪态高贵、威严,而且长于外交,很能办事,几次于险境中搭救父亲。父亲和国民党政要对她都很敬重,让她三分。他思索再三,轻声说:“夫人,可这件事不处理也不好办,这事是杜月笙揭出来的,他和黄金荣等上海大佬都盯着这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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