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的时候,安东尼就咂摸出妹妹刚刚那句话的用意来了。
什么叫奈特现在学聪明些了?
怎么他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时候病了呢?
是真病,还是诓骗他的手段呢?
越是细想,就越觉得是个陷阱。
可看克拉苏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安东尼又觉得,罢了,至多不就是被骗一次,不就是吃这一回亏吗?多大点事?
但当他推开门,看到躺在床上的奈特时,只恨不得狠狠扇方才的自己两巴掌。
他怎么能用这么恶毒的想法来揣测奈特呢?
宫殿里,奈特躺在床上,连呼吸十分困难,一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因为脱水而干裂出血,已经有好几年了,安东尼再没看过奈特这么脆弱的样子,实在是可怜极了。
现在想想,奈特是心气多么高傲的人,他是宁可同你决裂,也不愿意要你不完整的爱的人啊,哪里会屑于用装病这种手段来让你低头?
安东尼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到病床前的,他想去抓奈特的手,又不敢去抓,生怕一碰,这个人就要碎掉了。
“医生怎么说?”安东尼木然问克拉苏。
“还得看什么时候退烧,说再这样烧下去就危险了,真的活过来,怕也是会成为一个傻子。”
安东尼一听,心都揪紧了。
让奈特变成一个傻子,还不如让他去死。他不可能接受得了自己变成那副样子的。
安东尼终于狠下心,拽住了奈特的手,滚烫滚烫的,他说:“不会有事的,他命这样好,不会在这里莫明其名倒下的,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那之后的几天,安东尼眼睛都没有合过,在奈特床前硬熬了三天,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奈特,这不算什么,在打仗的时候,经常会遇上这种几天几夜都没法睡觉的时候,作为主将,还必须保证时时刻刻都不能放松警惕,但是此刻,照顾奈特的这三天,却让安东尼觉得,简直比在战场上还要难熬。
三天的时间里,奈特的烧有短暂的退下去过,这给了他们虚假的希望,但很快起烧后,又将人的希望都夺走,安东尼只觉得精气神都要被熬干了,不知道发了多少次脾气,问了侍者多少次:“这药喝了怎么完全不见好?”
他一个脾气那么温和的人,硬是被折腾的让侍者们这阵子都有些怕见他了。
有时候,奈特会短暂醒过来,清醒了一会儿,看清面前的安东尼后,明明已经被病折腾得没有半点力气了,却还是挣扎叫嚣着让安东尼滚,他说:“你来干什么?你走!我不要见你!”
虽然没有讨到好脸色,但安东尼也不可能跟他一个病人计较些什么,纵使心痛,也只是竭力安抚奈特的情绪,病人就只能顺着,不可能指望他会讲道理,安东尼只好说:“好,我走,我这就走,你别生气,好好养病。”临走前,又怕奈特记挂,傻孩子在恶言伤害了身边人后总爱躲起来责怪自己,这多伤身,于是,他不忘回头补充一句:“你放心,我没有生气,等你脾气好点了,我就会回来的。”
最后这一句补充反而触到了奈特的逆鳞,一个枕头迎面飞到了安东尼脸上,接着,是奈特声嘶力竭的:“滚——”
但也只嚣张了那么一次而已,很快,这人又陷入了长长久久的病中,很少再有清醒的时候,有一回中途短暂醒来,他似乎烧得有些认不清人了,他盯着安东尼看了一会儿,突然就叫了一声:“妈妈。”
那一声叫唤登时便让安东尼惊到了,生怕奈特由此傻掉了,但是,三天后,或许是神明眷顾,奈特的烧终于退了。
待到奈特恢复,确定神智无误,脑子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后,安东尼这才明白,先前的那一声妈妈,是小孩子在最为无助的时候意识里最为直接的反应。尽管奈特出生后就没见过他妈妈,平常也没听他提过他妈妈,但是在最为痛苦,无力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的叫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