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次,突然听到后头传来奈特的一声叫唤,庞培扭头,发现奈特被石头绊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膝盖被地上的石子磕得破了皮,渗出的血染红了白色的长袍。
“要不要紧?”见奈特坐倒在地上,抱着膝盖皱紧眉头,额头渗冷汗的样子,庞培当机立断,撕掉自己的衣服下摆,给奈特缠上了。
庞培将奈特搀扶起来,问:“怎么样?能走吗?”
奈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庞培便将奈特搀扶到了一边的亭子里。
见到奈特坐在凳子上,按着患处附近,以此来缓解疼痛的样子,庞培忍不住开口,说:“大夫说再拔牙也许可以恢复光明,你愿不愿意试?”
奈特霎时一愣,脸色煞白,紧咬嘴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想来,他该是回忆起先前拔牙时候的痛苦情景了,庞培叹了口气,说:“那算了,也只是大夫的一个揣测而已,他也只能赌个希望,实际上能不能成功还不好说,再拔下去,你这辈子怕是都不能吃肉了。”
见奈特仍然神色凝重不答话,似乎还在认真思考庞培方才的提议,庞培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立马掉转了话头,说:“你看池塘里的鱼,他们游得多开心啊。”
说完庞培就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看什么看?怎么能又让奈特想起他眼睛看不见这件事呢?
可是庞培说完,奈特也并没有回答他,面上的纠结依然没有散去,显然,他还在认真考虑庞培说的那句话。
他似乎,真的给奈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将他真的吓着了。
当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不知为何,心头突然就嘶的一下揪了起来。
拔牙这样的治疗终究还是太过血腥,也充斥着一些不可确定性。
奈特自己似乎也不愿意,总之,至少暂时这事算是搁置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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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罗马的一个节日,用来迎接那年的第一个夏天,这几年的夏天都也不甚热,部分地方还有罕见的降雪,奥古斯都所在的东方行省也冷得不行,庞培赶到的时候,只穿一身单衣的他已经冻得直打颤了。
但节日的氛围又让庞培很快发起热来,喧嚣声覆盖了整个王宫,人们热情直让雪都要融化。
奥古斯都拉着庞培一起参加这场令人欢快的仪式,平常只有生气和无表情这两种状态的人,在这久违的节日里,竟然也在盖着薄雪的花树下绽放出了笑容,一时间,说不清是人面还是花面更动人。
夜已深,宴席也渐渐冷场,奈特喝得醉醺醺的,庞培不放心,亲自将他搀回了屋。
“唱了几句歌来听听。”奈特抓着庞培的脸像孩子一样耍起了宝气。
庞培拿他没办法,拽着他的肩膀将他往屋子里搀,说:“马上,马上就叫几个人过来大合唱给你听。”
还以为没发蒙混过去,结果喝醉的人竟然意外的很好敷衍,点点头就安静了下来。
庞培刚安静了一小会儿,奈特又说,“拿酒来,我还要喝。”
庞培笑:“好好好,我们明天再接着喝。”
“不要明天,就要现在!”
喝多了的人,在此刻显得格外的孩子气。
庞培没有办法,说:“好好好,咱们先歇会,休息完马上就给你,好不好?”
奈特这才嘿嘿笑了,脑袋往庞培肩膀上一靠:“好。”
好不容易把奈特弄回了屋,往床上一倒,还像个虫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半天才将他收拾见被子里,将庞培累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