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太基和罗马的其他官员看着两人这样,也不好表现得多亲密,都尴尬地同自家人喝起了酒,是提比略站出来说了一些活跃气氛的话,见庞培也没有反驳后,场上的氛围才热闹起来,曾经共患难过的两拨人这才终于有说有笑起来。
宴会到了中途,在场的人都喝得有些晕晕乎乎的人,有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打趣起安东尼起来了,说安东尼已经到了年岁,为何还不成婚。
安东尼敷衍着说了几句套话,也依然无法堵住那些人的嘴,有胆子大的人站了出来,说要为他家侄女向安东尼求亲。
庞培听了都觉得可笑,那人也不看看安东尼现在是身份,如果庞培没有猜错,要不了多久,安东尼也许就要取代奥古斯都,成为罗马的新王了,又怎么会看的上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儿?
庞培端着酒杯等着看安东尼的好戏,等着看他怎么拒绝那人,却见安东尼无意间眼神扫到了自己所在的方向,紧接着,安东尼的脸色就变了,他对那人说:“这自然是好事,但毕竟是终身大事,还得等我再想想。”
安东尼的回答与从前拒绝他人求亲的时候大相径庭,人们一见安东尼松了口,纷纷凑上前来。
“安东尼阁下,我家也有一个女儿,刚刚成年,模样俊俏,您要不要也考虑一下?”
“我家也有,我家妹妹,也才二十岁,他日我可以将她的画像给您看看。”
一时间,家族中有适婚女儿的人都纷纷凑了上来将安东尼团团围住,生怕晚了一步,安东尼这棵大树就被别人挖去了似的。
安东尼简直连这些人敬的酒都喝不过来了,他喝得太急,一会儿功夫就喝得有些晕晕乎乎的,开始说起胡话来了,引来他人的哄笑,安东尼又喝了几杯,终于彻底断片了,倒进提比略的怀里,于是那群人又去敬提比略,毕竟这个虽然残废的年轻人最近一阵子可谓是风头倍出,而提比略则是从善如流地应付起了面前的一堆心思各异的人。
庞培看着歪倒在弟弟腿上,满脸红光的安东尼,不知不觉,牙齿又咬紧了。
有家人的爱护,有他人的仰慕,有将士的追随,有人民的爱戴,还得到了世上最为耀眼的那人的爱慕,眼前的人,实在是当今世上最为幸运的人。
偏偏,这个轻易得到了一切的人却一点都不珍惜那珍宝,庞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享受着万人拥簇,而此时此刻的奥古斯都,却还孤独地活在黑暗里。
庞培想到奥古斯都前几天才寄过来的信,信上说他现在一直发脾气已经管不住那些手下了,有人会开始顶嘴了,还不知道自己可以瞒多久,也许某天真的会再次靠拔牙来恢复视力,还开玩笑说,如果真的有那天,还是希望由庞培来做,他自己一个人不敢对自己下手。
此时此刻的安东尼与奥古斯都,实在是形成了光与暗两个鲜明的对比。
啪——
忽的,庞培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陶土做的杯子,本就不十分坚固,碎裂也是很常见,但是像这样碎在人的手里还是十分罕见,更何况,给国王用的杯子,再怎么样质量都不会太差,可这一下,不仅碎在了国王手上,还扎到了国王的手,鲜血自手心身下,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这一下却吓坏了周围的众人,纷纷叫大夫的叫大夫,取碎屑的取碎屑,包扎的包扎,深怕得到这位以暴戾著称的国王的降罪。
庞培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被动地由着手下人包扎。
宾客们纷纷表示关心后就各干各的去了。
世界好像被分成了两个角,一个,是虽然身处最高最中心位置,却又像是被人隔离,遗忘了的庞培,另一个,则是世界的中心,宇宙的内核,万物的心之所向,安东尼。
此时此刻,庞培好似更能体会到远处奥古斯都的感受了,心也在看着众人拥簇的安东尼时渐渐扭曲,鲜血的刺激又让庞培的大脑变得充满攻击性,而酒精又是最好的卸下理智的“药”。
庞培忽然不知从而而起的动力,他猛地甩开身边包扎人的手,直步走向前方,走向安东尼。
见庞培走过来,周围的人纷纷给庞培让路。
就连还在被众人围追堵截的提比略也不得不抬头,望向庞培。
“庞培阁下,”提比略立马举起酒杯,向庞培敬酒。
“安东尼。”庞培却是看也没看提比略,直面安东尼。
被人这么一唤,再加上提比略暗中掐了一把,醉醺醺的安东尼这才有些醒转,伸手去拿面前的酒杯,缓缓站起,晕晕乎乎地说:“庞培阁下,我再敬您一杯。”
下一秒,周围的侍女率先发出一声尖叫,填满了整个屋子。
从头至尾,庞培都像是在梦中一般,直到侍女的一声尖叫才将他唤醒。
他低头,看到安东尼的腹部插了一柄匕首,倒在了血泊中,而他的手中,正沾着安东尼喷溅出来的鲜血。
嫉妒在他无意之中占据了他的大脑,驱使着他酿成了大祸。
人们纷纷冲将上来,将两人分开。
周围的人熙熙攘攘,那一刻,庞培只觉得,世界都好似在此变成模糊一片,耳边变得十分嘈杂,人们在说什么,做什么,他好像都感知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