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庞培可以理解,因为汉尼拔已经做了迦太基的大将军十来年,在军队里的口碑也不错,现在汉尼拔被抓,士兵们不愿意听庞培的话是很正常的。
但这事虽然正常,也不是完全不可解,士兵们现在只是缺一个领袖所以被有心人利用,只要庞培任命一个新的将军,不管士兵们有多么不满,要不了多久也还是会乖乖听话的。
只要用上他国王的权力——啊,问题又回到了国王的权力,现在他除了一个国王的空架子以外什么都没有。
看来还是要必须打破老师对贵族们的掌控他才能打破现状的僵局。
可是要如何打破老师对贵族们的掌控呢?
老师为什么能够控制这些贵族,庞培想,应该是因为老师为了迦太基卖力了这么多年,立下了太多的功绩,也喂饱了太多的贵族,所以贵族们才会这么听老师的话,因为他们知道老师的决定一定是正确的,是可以帮助他们获得利益的,而庞培,他一个毛头小子,成为国王尽管已经很多年了,但是他却从没自己独立做过任何大的决定,全都要靠老师的帮忙,老师和庞培选择谁,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
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庞培觉得十分绝望,他和老师之间的差距是几十年的阅历和成就,这是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轻易赶上的东西,只要这东西一天还在,只要老师还没有死,他就永远不会被别人所选择。
等等——只要老师还没有死?
庞培的心思一动,但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他不能这么做,老师能够赢得了他,那是老师的本事,他与老师的这场决战,要的不只是胜利,还有堂堂正正的胜利,这象征着他可以从老师手中接过时代的旗帜,成为新时代的掌舵人,所以,他不仅不能输,还需要堂堂正正赢,要不然还是不会有任何人愿意服他。
可要正面战胜老师,他现在又似乎确实没有那样的能耐,老师的手里掌握着所有贵族的力量,连军队都听他的话,他还能怎么样呢?
庞培再度无力地倒回了床上,只觉得心烦意乱,好像脑袋都要炸了。
他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蹭了蹭,让皮肤与被子之间的摩擦声充斥耳际,以此来赶走脑子里那些混乱而绝望的杂念。
但他也不能一直这样蹭,当动作停下来之后,脑子里又很快被那些杂念充斥,让他觉得痛苦极了。
他尽力使自己冷静,望着某处发起了呆。
这样竟然真的还有那么一点用,心渐渐静了下来。
静下来之后,他能够听到潺潺水声,虫叫声,还有夜里的风声。
已经快到冬天了,夜里的风声有些急,有些猛,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冷。
但是在庞培小时候,秋风还没有这么冷,是这几年来天气才突然变得反常,一年比一年更冷了起来。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在这个季节都只穿一件单衣天天和汉尼拔在外头疯,汉尼拔身子骨弱,出完汗又吹了冷风就会着凉,他那时候就把自己唯一一件单衣也给汉尼拔,自己赤条条跑回家,回来的时候,被父王见了,就会一顿狂揍。
但那时候老师会为他说话,他玩的疯了,人开心了,挨揍也觉得无所谓,揉揉屁股第二天接着疯,只是可惜汉尼拔见他挨了揍,就再不敢太过放肆了,总要庞培软磨硬泡半天才肯陪自己出去,到了回家,再重复昨日的戏码,连老师都觉得司空见惯了,懒得再为庞培说好话了,汉尼拔却还是始终执着的每天都要庞培上演一波软磨硬泡的戏码后才肯陪庞培出去。
其实庞培知道,汉尼拔每次的不愿意都是真心的不愿意,他只是拗不过自己,也舍不得自己挨揍。
不知为何,到了如此紧急的当下,想起了童年那些往事还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完,庞培的眼睛忽而亮了。
他突然有了一个绝佳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