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别。
他的心底发出一道失望的哀叹。
别停。
别停。
他真的……还想要……
如果他有手臂,那他一定竭力延伸,伸向那片深空里的迷雾。
那个男声再度响起。
仿佛幽灵的耳语,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正在竭力“伸手”的他微微一愣。
什……什么?
他突然很恐慌。
而这种恐慌不知从何而来的事实,则更让他不知所措。
再一次,那个优雅的男性嗓音幽幽响起,犹如喃喃自语。
那个瞬间,他像是被人重重一击!
他的视野猛烈颤抖,感官齐齐破碎,曾经飞速闪过眼前的画面,知晓一切的万能,顿时从知觉中消失!
就连远在天边的黑暗深空,也变得模糊了。
随着他的异状,从那片深空中射出,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们透露出一股疑惑。
正如他的疑惑。
那是什么?
疑问,不解,惘然,似曾相识的不谐与不妥,失去所有物的迷茫与恐惧,瞬间袭上心头。
神灵。
主宰。
世界。
万物。
越来越多的词汇侵入他的思维里,来回闪现。
这是什么……
他很苦恼,很难受。
是不是有点耳熟?
直到——
是那个男声,它再度无比清晰地响起,在他听来,不啻于静夜惊雷!
那一瞬间,他奔腾倾泻无所拘束的思绪顿时重重一挫!
啊啊啊!
如果他有声音,他一定在惨叫。
神灵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心底里已经有另一个声音,默默替他回答了。
那个声音微粗,干燥,如鸭子发声,带着淡淡的不耐,像是未成熟的少年。
莫名响起的一问一答之间,他突然很心慌。
不,不是这样的!
神灵,他所预想的神灵,这个状态所告诉他的神灵,明明是……明明是……
那个讨厌、无知、又自以为是的公鸭嗓响得越来越频繁。
神灵……
是什么?
他微微一颤,突然恐惧地发现:
他不知道。
这个发现如坐骑失蹄,让他从悬崖边缘,跌落万丈深渊。
问答还没有结束。
……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多,越来越杂,那个优雅男声与讨嫌公鸭嗓的一来一往越发频繁。
但他却很不妙。
那一刻,他就像突然登上了速度剧增的马车,爬上失控散逸的云彩,坐上随洪流浮沉的扁舟!
而他突然发现,自己再也不能控制前进的方向,感受掌控万物与世界的成就。
眼前的黑暗深空越来越远,迷雾消失不见。
他在下坠。
他惊惶地发现这一点。
就像他之前如旭日直升一样,现在的他,如滚滚雪崩,随着不可逆转的大势直落千里!
他无力阻止,也无法可想。
只能绝望抬目。
看着那离他咫尺之遥,充满无尽秘密的黑暗深空,看着那曾触手可及的诱人迷雾与美妙白光……
消逝不再。
可恶,那个该死的公鸭嗓还在喋喋不休……
啊啊,好难受……
那个公鸭嗓……他怎么不早点去死!
随着他的下坠,那几道原本锁定在他身上的目光慢慢变了。
不再凌厉,也不再疑惑。
而是散发出勃勃怒意。
似对某事极度不满。
他继续在下降,如高空直坠。
失重,眩晕,恐慌,窒息,瞬间袭来。
就像他曾经跟黑剑,从龙霄城的天空之崖上高高跌落一样。
等等?
他心中一惊。
黑剑是谁?
龙霄城又是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知道?
我……
我又是谁?
我……
我是……
下一个瞬间,泰尔斯猛地从蹊跷的世界里惊醒过来!
仿佛从深寒的冰面下,凿穿了一个可供呼吸的小孔。
让他大口喘息。
但是……
泰尔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我在哪儿?
可他目中所见,上下左右,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景象,仿佛藏在重重厚厚的水幕之后。
余光所瞥,似有光华流动,秘密深藏,但举目望去,却又不见一物,万千俱寂。
我本来……在哪儿?
他迷惑地自问。
可他想不起来。
但泰尔斯还在下降——这是他唯一的感觉。
速度越来越快。
怎么办……
他的心跳速率剧增,曾经淡化的恐惧感和迷惑感相继袭来。
这究竟是怎么了……
泰尔斯越来越恐慌。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就像一个失忆的病人,浑身伤痛地在医院陌生的床上醒来。
可恶……医院又是什么?
周围的景象依旧一片模糊。
他很迷茫。
就像曾经的艰辛旅途里,他孤身行走大漠时的感受。
等等。
泰尔斯死命晃了晃头。
大漠?
那又是……哪里?
正在此时,泰尔斯只觉得额头一凉!
寸寸银色流辉,如荧光微烁,从他的身上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