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泽有条不紊地给玩家做登记，但目光也会往她们那边看。
顾以安看了看女玩家唐玖亮出来的工作牌，上面女孩笑容灿烂。
顾以安摊开了自己的工作牌。
她道：“顾以安。”
唐玖笑了笑，她的手大大咧咧搭在顾以安肩膀上，脑袋忽然凑得极近，在顾以安耳边低声道：“你很聪明嘛，我喜欢聪明人。”
“两次都晚了你一步。”
“合作吗？你负责动脑，我负责动手。我们一起通关。”
顾以安不习惯别人离自己太近，她反方向移动半步，拉开和唐玖的距离。
她知道唐玖说的是哪两次。
第一次是她离开原地，躲过了车祸。
第二次是她率先跟上陆子泽，由此获得了陆子泽的好感。
顾以安觉得这两次都是自己足够幸运。
她前两场的游戏经历告诉她不能在原地坐以待毙，而她手中有道具，才有底气第一时间跟上陆子泽。
这两件事都并非她自己能够推测到的。
就像她第一场游戏能通关是幸运的猜对新手提示背后的含义，第二场游戏是神给了提示，祂不喜欢她对祂的称呼。
顾以安道：“你想多了。只是巧合。”
她有自知之明，她没有相应的实力，硬去冒充一个聪明人，只会害人终害己。
唐玖不以为然道：“我知道。你们聪明人拒绝人的方式就是这么委婉。”
她一脸不信。
顾以安看着唐玖一副赖上她的模样，只能无奈道：“你才是那个聪明人。何必说我呢？”
唐玖会在第一时间发现游戏难度极高，并逼问新手玩家要提示，也会第一时间察觉攻击鬼怪类道具不可使用，还在顾以安要离开的时候，带着其他玩家一同跟上。
可见，唐玖这人绝对不简单。
“你看，你还说你不是。”
唐玖理直气壮道：“能发现我是聪明人的你，一定是个聪明人。”
她的逻辑让顾以安无言以对。
这可真是天才逻辑。
那边陆子泽给众人做完登记，他起身走到办公室中间，正对着众人。
“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来无罪之城。”
顾以安看着自己工作牌上写着的神眼直辖特区调查局。
神眼直辖特区是不是就等于陆子泽话里的无罪之城？
陆子泽道：“在这里，有神眼系统的存在，一切罪恶无处遁形，但有时候也有一些小麻烦。”
“神眼系统掌控的摄像头遍布每一个角落，包括浴室，卫生间和卧室。这些场景总有些不便的地方，因此我们再必要的时候，会用衣服之类的物品遮住镜头一段时间，之后再将遮盖物移除。”
“问题恰恰出在这一点。有时候我们会忘记把遮盖物移除。神眼系统侦测到镜头有长时期的遮掩的情况，它会向调查局发送任务，派遣调查员对这些异常状况进行调查。”
“没错，这就是我们调查员要做的事情。”
有个玩家快人快语，脱口而出，“怎么搞得跟居委会大妈似的？”
陆子泽疑惑地看向那位玩家。
那位玩家说完再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对，他道歉，“是我想错了，不是居委会大妈。就是，那个，我们的这个调查工作也太……管得有点宽了吧？万一别人只是上个厕所，忘记自己还挡着摄像头就走了呢？”
陆子泽脾气很好，闻言丝毫不见生气。
“那也无妨。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是他们遭遇危险了，那我们的调查就是有意义的。”
陆子泽讲完调查员的工作，在场大部分的玩家心里为之一松。
这个调查员的工作也太轻松了，上门问个问题，太简单了。
顾以安不同于那些玩家，她听完调查员的工作后，对接下来陆子泽要说的事情，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果不其然，陆子泽还有话说。
他这回声音都消沉了点，不如之前的温润清亮。
“除了这项任务。我们调查员还有一项新的任务。”
“调查前任调查员的死因。”
所有玩家都意识到了陆子泽说的新任务才是这场游戏的重中之重。
他们聚精会神望着似乎是陷在回忆里的陆子泽。
陆子泽的目光没有着陆点，他回忆道：“他们的死亡看上去都像是意外。心脏病突发，不慎从高楼坠落，呛死，下楼梯摔死，走夜路摔入有尖石的沟渠……包括刚刚的车祸，我们踩的是刹车，却不知为何变成了油门加速。”
“这么多还算是意外？”刚刚那位吐槽调查员工作像是居委会大妈的玩家再度发问。
他的问题同样是其他玩家的疑问。
短短时间里死亡这么多人就已经不算是意外了，况且这些人的死法还这么千奇百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死亡。
陆子泽听到玩家的质问，很耐心回答，“神眼系统同样判定异常。我们无罪之城的意外死亡率趋近于零。但在短短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调查局发生了五十多起意外死亡事件，这是很不正常的事情了。”
“更让人畏惧的是，这种意外死亡还在继续发生。你们也看到了，今天的车祸，丧生了两名新调查员。”
说到这里，陆子泽话锋一转，问：“你们中大部分人应该是得罪了人，阴差阳错被送来这里当调查员的吧？”
众玩家刚还沉浸在陆子泽描述的死亡如影随形的恐慌氛围里，突然被问到他们是不是得罪人，一时愣了下。
倒是方才那个一直开口的傻大胆玩家不假思索道：“我们啊？可能我们得罪了神。”
老玩家们朝这名玩家投注过去了死亡凝视。
确认过眼神，这是个新手玩家。
要知道神那个小心眼一直看着他们！
陆子泽先看了一眼说话的那名玩家，然后表露出一点疑惑，“神？是说神眼系统吗？它只是人工智能，不会有人类的情绪。”
他看向玩家，笑了一下，笑容温和，“是我的问题冒昧了。现在登记完毕，我带你们去领工作服，顺便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吧。”
陆子泽的话语一直是温和的，无形之中让人对他心生亲近。
这回他说要带玩家熟悉环境，玩家们的抵触情绪不再像刚开始那般大了。
玩家们没有异议，等着陆子泽带路。
就在这个时候。
“叮！”
突然整个办公室里有十一处同时响起了这个声音。
顾以安下意识地往手里的黑色手机看去。
她听声音，似乎有从自己手里传出。
手机屏幕是亮的。
顾以安抬眼看了下陆子泽的方向，他也在查看手机。
顾以安抬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下内容。
手机显示她收到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是，神眼。
顾以安打开了短信。
“原组长梁时于下午3点24分在神眼直辖特区西环线车祸身亡，现任命初级调查员钱小曼为调查局新任组长，即刻上任。”
组长死了？
顾以安记得陆子泽他们对那个年长的男子的称呼就是组长。
不止顾以安反应过来这一点，其他玩家，比如唐玖，他们也马上反应过来组长指代的就是那个车祸发生后来了又走的年长男子。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竟然又死了一个人。
一众玩家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陆子泽。
尽管陆子泽看上去书生气，但是他是在场中唯一一个前辈，也是唯一一个不是玩家的人。
陆子泽察觉到大家看着他，他放下自己的手机，神色依然平静。
但这回，他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梁组长意外发生车祸死亡。我也不知道下一个死亡的会不会是我。为了我们自己的性命，我们要加快调查前任调查员死亡的真相。”
玩家们没有人说话。他们也认同这一点。
现在的死亡频率太高了，一转眼，毫无征兆地死了三个人。谁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未知永远令人恐惧。
“我带你们写去领工作服。”
陆子泽这回没有说要带大家熟悉环境了。
他把人带到了一间存放工作服的地方。
“左边是男装，右边是女装，衣服上面有尺码。你们看着自己拿两套。”
有男玩家想和陆子泽套近乎，开玩笑问他，“陆前辈，多拿两套可不可以？”
陆子泽点头，“可以。”
脾气和性格依然极好，但是再无下话。
玩家们眼瞅着陆子泽心情不好，也就没有自找不快上前搭话了。
陆子泽看玩家在挑选衣服，他和玩家们说了一声，他在外面等着大家，就出去了。
调查员的工作服很宽松，顾以安从女装里挑了两套小号的，也还是大了一圈。
顾以安的视线无意扫过房间的上方，两个黑漆漆的镜头对准了他们这些挑选工作服的人。
这一路上，摄像头无处不在。
顾以安挑完自己的工作服就离开了房间，她算是女玩家里第一个出来的。
顾以安出来之后，看到了陆子泽站在墙边，神色不明地看着手机里的信息。
他应该不想被人打扰吧？
顾以安正欲朝相反的另一边走去。
哪知陆子泽注意到有人出来了，抬头看到了她，问了句，“选好了？”
这个问题纯粹属于废话了。
顾以安手里还抱着工作服，她没有选好衣服哪里会出来。
陆子泽有意交流，顾以安正想从他那里套信息，也就道：“选好了。”
她走到距离陆子泽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下，问：“陆前辈，我们等下有工作吗？”
不远处两名早已选好衣服出来的男玩家看到顾以安和陆子泽交谈的场面，脸上挂出了深深的困惑。
凭什么他们搭话，陆子泽理都不理？
换成顾以安了，变成了陆子泽主动抛出话题？
这游戏里的人物还带性别歧视？长得好看的女性还有特别优待？
这游戏未免也太现实了吧？
顾以安能感受到那两名玩家的目光。
她习惯了总是被人看着，也就无所谓了。
陆子泽道：“其实不用叫我前辈。我也就比你们早来几天。叫我的名字就行。本来今天给你们是有工作的。但梁组长去世，新组长是曼姐，她请假回家了。我们等明天，看曼姐的工作安排。”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下手机，道：“我来的这几天，组长就换了两任。那些意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意外。”
顾以安看到陆子泽的动作，意识到他刚刚看的，可能是神眼发来的通知消息，类似于和他们刚刚收到的组长梁时的死亡消息。
陆子泽会在一个人的时候看着这些通知消息，或许他的心情不如他表现得那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