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样做的结果是每次政权更迭与财富重新分配都必须通过流血来实现,对帝国、对人民都会造成严重的伤害以及难以预料的后果;而且即便改朝换代成功,也不过是进入下一轮的治乱循环罢了,两大阶层的矛盾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老百姓依然处在最底层,接受着新的上层贵族的剥削,新一轮土地兼并必将再次上演……”
聂忍显然并不能完全消化理解,一时间竟陷入了沉思与迷茫当中。宋宁知道自己这种超前的思想现在说出来还太早了些。聂忍是他极为看好的一个手下,他之所以说那么多是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想法,至少要在他心中埋下一颗珍贵的种子,以后再在潜移默化中同化他,最终让他变成和自己一样志同道合的人。
是的,只有统一思想,才能将部下拧死一股绳,然后迸发出强大的力量。而只有志同道合之人,才能一起携手干出一番大事业。
三国时蜀国的刘备与关羽张飞诸葛亮;吴国的孙坚与程普黄盖韩当,孙策与周瑜等都是如此;后世抗战时期的那些老一辈先烈们更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而魏国的曹操与荀彧初期志向也是相同的(共扶汉室),所以二人亲密无间,配合默契,合作得十分愉快,然而后期曹操想要封王加九锡,为接下来的以曹代汉作准备,荀彧却不同意了,两人理想信念开始出现分歧,于是曹老板立马翻脸,直接送荀彧去领了盒饭。
所以,宋宁必须与自己的属下建立起一个相同的理想目标或者说信仰追求。至少在他的事业初期必须如此——这对他未来的谋划至关重要。
这也是宋宁这般耐心地与聂忍反复灌输自己想法的原因。
聂忍心中自然是不希望用这个方法的,于是道:“那另一个办法呢?”
宋宁道:“另一办法相对温和些,只要抑制贵族土地兼并,让其交出多余土地、人口,同时减免赋税以缓解百姓负担,鼓励商贸以扩大财政来源即可。只是,要想从上层权贵手中将他们侵占的人口和土地吐出来,无异于虎口夺食,即便是皇上下旨,下面的人也必然阳奉阴违,阻碍重重。”
“若皇上不顾百官阻挠,强行如此,则必然激起严重反弹,造成江山不稳、社稷动荡、百官离心离德——这可比老百姓起义造反危险多了。因为士族权贵是皇上和朝廷执政的根基,而皇室是这天下最大的权贵,皇帝名义上富有四海,但实际上只是与所有的权势阶层共有天下,所以,他不会也不可能与整个上级阶层为敌。”
聂忍还从未听到过这种论调,宋宁的这种说法太过新奇还有大胆,几乎颠覆了他的固有认知,以至于一时间他竟有些难以接受。但细思之后,聂忍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想起之前朝廷所发生的种种事情,两相印证之下,许多心中的困惑和疑团顿时解开:
难怪皇帝想要清查隐匿户口,重新丈量土地,却遭到那么多大臣的反对。而前任大司农因为支持皇上,明明尽忠职守、没有任何过失,结果却遭人构陷,最后落得个抄家流放,全家为奴的下场……
宋宁拍了拍聂忍的肩膀,继续道:“朝中的宦官固然有错,但他们不过是皇帝的家臣或者说爪牙。天下之所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们虽有一部分责任,但绝不是全部。这其中,皇帝与宗室、勋贵与军方、百官与士族、各地王侯与地方势力等等,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只不过宦官们大多没有文化,且贪婪鄙薄,形容猥琐,令人生厌,而天下舆论又一直掌握在士族文人手中,这些人为了推卸责任,故而把所有的过错全部算到人家宦官头上,自己则以廉洁高尚自许,每次都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对别人进行口诛笔伐。”
“事实上,宦官虽多有不堪,许多的确是贪婪可鄙、浅薄无知的佞幸小人;但也有忠君爱国、颇有作为的才干之士;同样的,士族官员中虽多为圣人门徒,但也并非都是公忠体国、品德高洁之士,其中不乏自私自利、媚上欺下的无耻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