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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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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乐回到营地时,其他人正好吃完午饭。大家看着阴天温度适宜继续前进,便决定补上早上浪费的时间,休息一会儿就继续前行。

大概是上午话太多,把能说的都说完了,到了下午,队伍又回归到沉默。

不同的是,第一天众人走得不情不愿,人人脸上痛苦面具无限加持;但到现在,大家神情里反而多了一点释然和丛容。

“所以网上那些人说,一生一定要徒步走一次无人区,就是像现在这样?”游乐乐收回观察的视线,小声说,“先折磨身体,再摧残信念,在自然界的强大威慑力前令自己身心俱疲,然后回忆一遍人生走马灯,再痛哭流涕反省之前蹉跎的时光错过的故人,最后恍然彻悟得到心灵洗涤,重新做人?”

“……”程亦行侧目看她,“都哪儿听来的谣言?”

“我看网上那些文艺青年和鸡汤作者,不是就爱说什么去沙漠、高原这种无人区洗涤心灵吗?光看那些文字,就跟老天爷在无人区摆了个摊似的,只要去过了就能被开光,一回来都成了被苦难洗刷过的哲学家。”

程亦行听完,不免露出个嫌弃的表情。

“你一天到晚在网上看些什么东西?知道真正被苦难洗刷过的人,是什么样吗?”

“什么样的啊?”

这个问题没来得及被解答,他们耳边忽然响起伴着颤音的独特曲调。

那首蒙古长调高亢悠长,像是从天上落下的声音一般。明明眼前满目黄沙,游乐乐居然在那个浑厚的声音里,听到了来自草原之中的风声。

一曲完毕,所有人都被那个声音的主人吸引了。

那首蒙古长调,正是来自特木尔。

“我看你们都累了,就唱个我们蒙古族的民歌给大家听,刚才要是唱得不好,你们不要笑我。”

“您也太谦虚了,您这都是民间艺术家水平了!这到底是什么共鸣系统啊,蒙古族同胞和我们生理构造真的一样吗?”程秋筠啧啧赞叹。

周定也在后头喊:“大叔,还能给我们再唱首别的吗?”

特木尔的颧骨上是两块风吹日晒的红晕,他露出憨厚的笑意,说了声好,便哼唱起了另一首长调。

“你知道,特木尔为什么给我们当免费的当地向导吗?”程亦行突然问她。

“免费?他不拿酬劳吗?”游乐乐有些意外,“为什么啊?”

“他听说节目每期收益会捐出来,用于当地自然环境保护,所以拒绝领自己那份酬劳,让我们替他一起捐出去。”

程亦行注意到,游乐乐也有些疲累,步伐明显比上午沉了许多,他不动声色放慢了速度。

“特木尔原本有三个孩子,唯一的儿子在三年前,发现保护区内有非法采矿的企业,因为不受对方威胁举报企业,被对方报复。虽然捡回一条命,但留下高度残疾,脸和手被硫酸重度灼伤,残疾之后再也无法生活自理。”

游乐乐双眼微微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戏剧的是,他自己就是这里最早靠采矿发家的那批人。但当年他采矿发家没多久,两个不到十岁的女儿在一场沙尘暴里同时意外丧生,摔进他们亲手挖出的沉陷坑里。那次意外后,他认为是自己无度索求遭到报应,就封了矿拿出所有钱,和妻子开始做治沙防沙和植被恢复,把年轻时挖掉的植被,又亲手一棵棵种回去。他儿子出意外后,现在他们夫妻除了工作,每天还要照顾那个儿子的所有日常起居。”

程亦行说这些时,语气客观平淡,毫无故意要煽情的成分。

游乐乐却觉得眼眶微微发热。她张了张嘴唇,如鲠在喉,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知道,真正被苦难洗刷过的人是什么样了吗?”

是这时,游乐乐忽然想起昨夜帐篷外孤独驻守的身影,也明白了早上特木尔对自己说“沙尘暴也是我们造的孽”是什么意思。

甚至连储博森他们突然决定继续录制,大概也是因为知道了特木尔的这段人生经历。

这个蒙古族男人,被生活酿以陈年的苦酒,却闷头一饮而尽,走出家门仍满怀感激,接纳并爱着这个世界。

有些人或许一辈子无法理解,特木尔这样的人,是怎么活到这种心境。

“像特木尔这样的人,你们见过的有很多吗?”游乐乐问。

“其实挺多的,不过没有那些现在还觉得环境保护这事,跟自己压根就没关系的人多。”小峰在一边突然接过话茬,“你很难跟每个人解释,我们迫切做这件事到底意味什么。对很多人来说,保护环境这事就是利人不利己,只要对他生活造成了不方便,他们就觉得是坏事。还什么造福子孙后代?根本不存在,那些人张口就是几十年后两眼一闭入土了,关他们屁事!”

小峰说得义愤填膺,显然特别讨厌他刚才举例的那一类人。

“看不出来吧,小峰平时嘻嘻哈哈的,但对这些事可认真了。”卢婧跟她耳语,“他从小就在山里长大的,对山川树木都很有感情,用他们当地的话说,‘动了大地的根,他们的根也就没了’。所以他才来做向导,就是为了让更多人喜欢和了解自然,不去破坏像他们家乡那样漂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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