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笑而不语,想到公司的门面担当落到别家了,心里还有点惋惜,毕竟这些年大家都是拿明蔷当半个老板娘看待。
惋惜了不到两秒,他思绪一转,虚着声说:“那个,我刚听说一个事儿。”
“什么?”
“咱们女一号……”老方往左右两边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好像要加戏,我刚路过化妆间,听她在打电话。”
明蔷一听“加戏”脸色就不好看了,跟所有的创作者一样,她最讨厌被迫篡改自己的作品,沈真真这个人物已经很饱满很立体了,再加戏只能是画蛇添足。
电影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成果,她绝不允许有人因为一己私利砸团队的招牌。
老方知道明蔷的脾气,连忙安慰道:“也不一定啊,她现在不是跟老刘了吗,ST那边应该求不动,再说了,圈里谁不知道你的笔杆子硬,她一个小明星,没这个胆子跟你杠。”
明蔷点了根烟,眼神被丝丝缕缕的烟雾衬得分外幽深:“她敢提,我就敢给她加,就看她演不演得了了。”
老方心里一惊,想起了前年那部《疾驰》。
《疾驰》拍摄期间,女三号搭上了投资方,都快杀青了还不停地向剧组施压,明蔷不想沈万钧为难,把原本弃用的情节稍加修改,老老实实加了十几场戏。
于是,本该和“男友”举行浪漫公路婚礼的女三号就在婚礼前夜被野狼咬死了。
拍摄当天,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被六条动物园借来的狼团团围着,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明老师还趴在旁边一本正经地给人家提意见:“再撕心裂肺一点,这是你在世上最后的声音,是你的高光时刻,放开喉咙叫!越大声越好!”
想到这里,老方耳鼓膜都开始痛了,无力地拍拍明蔷的肩膀:“行了行了,先别想了,开工吧。”
明蔷迅速缓和了表情,夹着烟到监视器后面落座,若无其事地跟沈万钧要烟灰缸,只字不提加戏的事。
群演就位,三位主演从临时化妆间里出来,依次坐到纤尘不染的落地窗前,姜婉和齐朗一边,楚赋深一边,中间隔着一张方桌和三杯热咖啡。
这是电影的最后一场戏,也是最后的高潮:顾瞬玩腻了心理游戏,主动约见被他折磨得如丧家犬般的沈真真和方寒雨,决定放他们一马,然而,就在战争即将止戈之时,顾瞬停在咖啡馆外的车子突然发生爆炸——是那对丧家犬的杰作。
开拍之前,沈万钧照例举着喇叭提点群演:“上午先拍近景和文戏,爆炸是在午饭以后,也可能放到明天,大家不要太紧张,等会儿放饭的时候刘副导会给你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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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
他一边说,主演们一边各自进入人物状态,明蔷远远看着楚赋深,眼中迸发出一种心神俱舍的惊艳。
比起穿戴潦草的齐朗和姜婉,他今天的造型特别养眼,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额头光洁漂亮,眸子璀璨如星,穿一身藏青色的手工西装,单排两粒扣,修身的英式剪裁,里面是挺括的小立领白衬衫,配一条真丝提花领带,比平时少几分庄重,多了些复古的雅痞味道。
报板结束,沈万钧高喊“Action”,机器亮起红灯,服务生打扮的群演捧着托盘缓步走出画面,齐朗一把揪住楚赋深的领带,猩红的眼睛直直瞪着他:“顾瞬,你到底想怎么样?”
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像稀释过的蜂蜜,楚赋深上身前倾,昂着下巴高傲地俯视他,无框眼镜反出两弯刺眼的光弧,他说:“寒雨,是谁教你这么对我说话的?嗯?”
嗓音低沉温和,可是现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那种强大的压迫感,齐朗为了这场戏节食了三天,被他这么一问,情绪有些失控,咬牙切齿地低吼:“我的工作,我的前途,我的人生全都被你毁掉了,你还想干什么?”
楚赋深听出他的不对劲,快速定一定神,正要调整语气把他带入情境,沈万钧敲着桌子喊了Cut:“齐朗,你过来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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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暂停,齐朗松开楚赋深,淡淡说了句“抱歉”,而后顶着一张憔悴不堪的脸走向休息区,Jason正举着根香蕉在那里等他。
狼吞虎咽地吃完香蕉,他实在忍不住了,找家似的飘到监视器旁,眼巴巴地瞅着明蔷:“我演得很烂吗?”
这个时候沈万钧不想给演员压力,揣着烟默默走开了,他一走,四周窥探的视线就黏到了明蔷身上。
明蔷从来不在意这种事情,更不会因为别人的眼光就至朋友于不顾,反手拖了把椅子过来,拧开一瓶水递给齐朗:“先坐下,缓一缓我再给你讲。”
楚赋深在窗边看见这一幕,一丁点不好的想法都没有,只看了一眼就低头继续翻剧本,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明老师穿西装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