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子朱光远远就望见了兵部尚书舒旭,本来想等等他过来后一起觐见父王,但发现这厮像是故意放慢脚步似的越走越慢,心中一烦干脆快步前进。宫中內侍们看着这个肥硕的身躯一颤一颤的往前高频率的移动,不由得纷纷憋住笑。朱光的手下们紧跟着自家世子的脚步,一起来到了静心殿门口。这是内阁议事之地,朱光整理下仪表后正准备走进去时,大内总管韩大福突然从里面走了出来,朝朱光一礼后快速说道:“世子殿下,王上有旨,有紧急政务召镇国公、宰相及太尉大人,您可先回,晚间王上会摆驾南宫用膳。”朱光听了浑身一颤,心中的烦闷更甚,心想自己来都来了,居然又要回去,究竟是什么紧急政务,连听都听不得。但这里毕竟是王驾所在,也不能放肆,只能冷哼一声后回南宫。
正在路上的舒旭有些疑惑的发现王世子在往回走,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选择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向朱光行了个大礼直接跪伏在路旁。这个时机既能让朱光看见自己恭敬的行礼,又能在他走近时因为自己已经跪下而无法直接交谈。待朱光走过去了之后,舒旭云淡风轻的站了起来,整整衣冠又缓步朝着静心殿走去。不远处的静心殿二楼上,宰相黄斐一脸冷笑地望着刚才这一幕,他旁边站着的就是镇国公朱奕,这位国公爷满脸的冷漠,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在两人的身后,南阳王朱风很随意的靠在一张摇椅上。这时天色忽然阴沉了下来,似乎是要下雨了。
等人到齐之后,黄斐在南阳王的眼神示意下缓缓开口道:“昨夜传来消息,北狄使者一行九人,从海路到访河口镇,楼船将军冯凯密奏王上。今早王上与在下商议了,决定就在河口镇安排一次秘密会见,诸公以为如何?”舒旭听完心中一梗,冯凯是武将,有事不先报武阁却直接密奏,这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看来这个楼船将军眼中只有那个当礼部尚书的远房舅舅了。想到这里朝着南阳王一礼道:“王上,我南阳对北狄一向知之甚少,此次该使团突然到访,我等既不知其真假,亦不明其目的。且华夷有别,不如令冯镇将将其驱逐吧。”话音刚落,镇国公朱奕就忍不住说道:“太尉大人,如今北狄刚刚痛击燕军,其兵锋正锐,我南阳不应得罪啊。只要北狄与我国交好,燕军也不敢随意南下征伐,因此这个使团还是见一见的好。当然,朝中不需派遣重臣,就当结个善缘吧。”
南阳王沉默的听着几位重臣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交锋,心中想的却是王世子朱光,在诸臣眼中,这位储君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无论文阁武阁,对他的评价都极低,也怪自己年轻时忙于夺嫡,忽视了对他的管教。这些年其母明妃多次哭诉,说朱光在朝中孤立无援,恳请让亲族入朝为官,结果这些人弄得神京鸡飞狗跳,算是彻底断了王世子在民间的最后一丝威望。二王子朱平和三王子朱喆虽未成年,但现在都看上去比朱光强得太多。看来,真的到了自己下定决心的时候了。此时内阁三人的争执已经有些激烈,舒旭一直咬定华夷之防不松口;朱奕则认为应该先谈谈虚实;黄斐则是不明着表态。南阳王轻轻的咳嗽了几声,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王上一字一顿的说道:“孤意,由王世子朱光亲自到河口镇探探这伙北狄人的虚实,但不以王世子的身份过去。既然我南阳对北狄不甚了解,北狄对我南阳亦知之甚少。朱光就以理藩院院正之名,率礼部、太常寺的能员干吏们去吧。”
内阁三人听了南阳王的话后,舒旭黄斐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亮光,而朱奕则有些懵逼。这王世子在他眼中简直就是个白痴,让他去探虚实简直是搞笑,不过其他两人都没任何表示,自己也只能沉默。这时黄斐沉声说道:“既如此,臣明日即拟好出使名单,十日后便能出发。”舒旭这时却道:“不必这么急,镇东将军朱明不是想出使燕国么,可让他也派员参加,不必到神京,直接去河口镇即可。”南阳王叹口气道:“朱子炫的折子下次再议吧,就按黄相和舒太尉的意思拟旨,今天就到这里,孤有些累了,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