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驾在通天塔前停了一会,在入塔之前,会有一个一等侍卫上前点燃放置于塔底正中的一支御烛。这支御烛很是粗大,一般都能用个一年半载的,但今年国事纷繁,这还没过半年就快烧了一大半,看来南阳王这段时间到这里的次数还不少。通天塔一共七层,呈螺旋状上升,以往是朝中钦天监夜观星象的地方,历代南阳王除了朱风,几乎都没怎么来过。毕竟这里又高又陡,要登高望远的话,王城内还有望北楼可以选择。那望北楼修得可比通天塔气派多了,不仅高达九层,还特别宽敞,以往举行过多次饮宴,但不知道为什么,朱风一次都没去过那里。等南阳王登上第七层之后,众人按习惯摆上了一张精致摇椅,韩大福往上面垫上一层褥子后就侍立在一旁。七名一等侍卫半圆形护卫在王上身后,周大贵则仗剑站在楼梯口,一脸木然的背对着王上。朱风慢悠悠的坐到了摇椅上,一双略略有些浑浊的眼睛有些出神的望着漆黑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每次王驾深夜在王城内移动的时候,宫中几个王子的书房中总会亮起灯光,一来向王上表示自己的刻苦向学,二来怕有什么事忽然召见。二王子朱平此时正睡眼惺忪的坐在书桌前心不在焉的胡乱翻书。作为王子他固然是比王世子朱光强得多的,但是以文阁的标准来看,无论是气度还是容貌,他都比不上三王子朱喆。和书卷气息十足的朱喆站在一起,朱平更像一个武将,自幼习武就不提了,居然还随着王上巡过一次边。在文阁看来,一国之君像个武夫似的到处跑,简直不像话。而在武阁看来,朱平又比朱喆要强上许多,因为朱喆太文弱了,虽然现在只有十岁,但基本上可以推断出他长大的样子。天天被那些所谓的大儒教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以后不要说是出兵北进,怕是连刀兵都动不了了。王族中人对储君之位花落谁家并没有太大兴趣,反正谁上不是上,历代南阳王对无害的宗族都是挺重用的。无论是武阁还是文阁,都有宗族的身影,非要说希望谁上位的话,以镇国公朱奕为代表的一帮人还是认为三王子朱喆。原因很简单,这小鬼文文弱弱的,以后绝对好说话。就像现在,朱喆在被内侍叫醒之后,万般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来到书房,然后用凉水洗了洗脸。待自己恢复清醒之后,还是很专注的拿出书本来夜读,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周围的内侍们都觉得可爱的很。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亮了起来,朱风却在摇椅上睡熟了。韩大福在旁边也不打扰,就静静的当空气。反正现在离早朝还早,至少有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侍卫们的动作也都松弛了下来,只有周大贵还是一副随时准备上前护驾的状态,令人敬佩。又等了一会韩大福才轻轻唤醒了朱风,简单的侍候了一下后王驾就又开始移动了。这次是要去上朝,当一行人走出通天塔时,看到几名内侍正在更换塔底的御烛。韩大福有些奇怪,这些御烛坚硬得很,平时几乎都没怎么换过。不过这都是些鸡毛蒜皮,他作为大内总管也不需去过问。但他没注意到的是,旁边的周大贵的脸色突然变了,那一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的手突然握紧了佩剑,整个人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杀气,周围的人感觉到了异样。正有些紧张时,突然听到一个小内侍说道:“耗子,那里有耗子。”众人朝着声音望过去,的确有只大耗子在墙角,瞬间连南阳王朱风在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韩大福笑着对周大贵说道:“老周,耗子而已,他们过去抓就行了,你别这么如临大敌的,呵呵。”朱风也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挥挥手继续朝前移驾。周大贵这时才渐渐冷静下来,但长期面无表情的功力还真不是盖的,刚刚迸发出的杀气一下子被他收得无影无踪,只见他盯着那支断烛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