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缘由堪称绝妙:首先巨毋霸并非籍籍无名之辈,此人被王莽招揽,是天下皆知之事。
其次,巨毋霸的驱兽之能,在昆阳之战中,已有大量军中士卒见证。
朱鲔终于能将此次事件从天灾的范围内,拉到**之中。
为了尽量消除意外因素,朱鲔叫来军正,令其以谤军之罪,将那名领队的什长即刻斩首。
并将今日那支搜索队伍中的其他士卒,尽数调往前军先登营中,充做敢死之士。
朱鲔安排完此事的相关首尾后,看着帐中那硕大的蜂巢,叹了口气,吩咐亲卫将其交于伙夫取蜜,再送至皇帝帐中。
由于此地离宛城还足有百里,皇帝刘玄的伤势好转,又暂时无法估算需要多少时日。
朱鲔为了防止宛城方面的异动,在下令大军扎营的同时,已经派出信使,前往宛城。
所传信函之中,除了刘玄的真实伤势外,其他方面已尽数说明。
朱鲔的这一安排,正是化被动为主动。
他知道军中定有宛城方面的眼线,想要完全切断刘演的消息来源。
除非是全军即刻进入战时状态,按照两军对垒的方式,派出斥候,封锁所有前往宛城的路线。
显然朱鲔不可能这么操作,毕竟双方目前还是同一阵营,一旦兵戈相见,只会让王莽渔翁得利。
而且此次前往宛城,朝廷将正式入主南阳郡治。
更始朝廷掌控的这个大郡,将是进一步完善朝廷架构,建立朝廷规章之地。此时与宛城方面决不能交恶。
主动告知刘演,皇帝遇袭、大军暂停的消息,就是为了安定宛城人心,避免对方做出错判。
正当朱鲔打算前往探望皇帝伤势之时,帐外亲卫来报,之前派往宛城传旨的黄门侍郎,回营复命。
朱鲔正愁无法得知宛城方面的情况,立刻命其入帐禀报。
“启禀大司马,吾奉命传旨赐封刘稷,不料那刘稷公然推脱,声称破城首功,当之有愧。”
“另有军中大匠谷一,打造新式砲机,依刘稷所言,于攻城之时力催城垣,被其推为首功。”
黄门侍郎这番话,让朱鲔始料不及。
赐封的“抗威将军”之号,正是朱鲔与刘玄特意编造,用于试探刘演的这位心腹猛将。
自高祖以来,朝廷的杂号将军里就从未有过这等名号。
若刘稷接旨,当然离间之计可成。
他也有设想过刘稷抗旨的可能,不过能借此罪名,趁机除去刘演麾下一名大将,对己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但是朱鲔没料到的是,刘稷虽然还是抗旨了,但是他这个不惜自污,将功劳推与他人的办法。
使得原本以抗旨之罪除掉对方的计划落空了,除非承受这份首功之人的功劳不足以服众,
那么还能给刘稷再加上一个欺君之罪。
“区区匠人,有何能为,受此首功?仅凭刘稷一己之言?”朱鲔笑道。
黄门侍郎回道:“吾初时质疑此事,大司徒将此人亲召入帐,与吾当面对质,立下试砲之约。”
“后于宛城之外,砲车于百丈之外,投掷百斤大石,轰击瓮城,城垣尽碎,确是威力无匹,当得首功。”
朱鲔闻言道:“此等砲机,能于百丈之外投掷百斤巨石,破城首功自然当得,此人真乃大才。”
“汝可知此人来历?”
朱鲔此刻已经接受了自己计策的失败,也无意迁怒传旨的黄门侍郎。
反倒是对于这个导致计策失败的意外之人,很感兴趣。
如果黄门侍郎所言非虚,那么以后天下的攻城战事,在这种新式砲机出现后,将发生极大变化。
在当世,一统天下的进程,就是逐步掌控一座座城池,直到尽数归于同一面旗帜下。
这个时代,“皇权不下乡”是常态,大大小小的城池才是皇朝的基本组成单位。
黄门侍郎将自己在宛城探听到的,关于这位谷姓大匠的各式消息,一一汇报给了朱鲔。
原身是宛城工官下属工匠,被莽军强征至昆阳,莽军溃败后被刘秀所获,其后被荐到宛城刘演处。宛城一战中,其人打造的新式砲机,力助汉军,一举破城。
而且传闻此人曾受公输传承,颇受刘演重视。
宛城一战后,此人似乎又在城中打造一样新式器物,这位黄门侍郎在短时间内,还未探明究竟是何物。
朱鲔笑道:“少府之中尚缺考工令,当使野无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