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人道:“吾观城外作坊日多,少府所出必将大增,也不需数年之久。不过早得纸一日,早诵习一日。”
议论纷纷的士子中,已有人急不可待的进到文轩馆中,店内陈列的纸张从外表上看,与少府所卖的新纸相差无几。
吕十八满脸堆笑的将一张演伯纸递给第一名进店的顾客,并朝着后续涌入店铺的士子们大声道:
“本店开业首日,可按售价八折购纸,首名进店之客,更可五折购纸。”
正对柜台的墙壁上,明晃晃的挂着牌子:演伯纸每张售价三十钱,每日单人限购十张。
当即就有士子叫道:“汝等奸商,纸价三倍于新纸耶?”
正拿着一张演伯纸在辨识品质的方望闻声抬头,挂牌上的价格和限购数量顿时映入目中。
每张三十钱的价格的确比少府售卖的每张十钱翻了数倍,但限购数量也高于少府售卖的三张限制。
两相比较,方望发觉这家店主的确是抓住了士子们的软肋,急于获取纸张的士子,真不会在乎多出那点五铢。
毕竟比起往日的大堆竹简来,一本典籍用纸张抄录所需的成本,还是要低上许多。
吕十八闻言笑道:“吾知少府外售新纸,一日一人限购三张,本店演伯纸的限购之数可是十张。况且此纸乃远途贩运而来,一路人吃马嚼,耗费甚巨,纸价自然高出长安本地所产。”
又有士子朝方望问道:“方兄辨识此纸,与少府新纸可有差别?”
方望回道:“吾观其外形未有差异,还须笔墨一试。”
吕十八知道演伯纸要在长安城中打开销路,迟早会有顾客当场测试纸张的书写效果,因此店中早已备好了笔墨。
方望主动放了三十钱在柜台上,然后铺开一张演伯纸,接着取笔在店铺提供的清水中润了润笔头。
一旁已有士子拿着店中备好的墨丸开始在石砚中研磨,方望提笔蘸取后,当即写下了“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句孔子名言。
在围观的士子们看来,这行字迹在纸面上清晰无比,而且墨迹晕染范围极小,与少府出售的新纸几无差别。
方望笑道:“方才店主之举堪称‘人不知而不愠’,吾尚有一问,还望汝能解吾之惑。”
吕十八慨然道:“公但说无妨。”
方望紧盯着吕十八道:“依汝所言,此纸乃远途贩运而来,吾观其与新纸相差无几,焉知非少府借汝私售取利?”
听到方望的这番问话,顿时让这群早已对少府的纸张限售措施十分不满的士子们,纷纷
激愤不已,个个瞪着吕十八,大有一言不合就一起动手砸了奸商店铺的迹象。
吕十八没料到自己还有被人当做新朝少府白手套的这一天,好在这演伯纸还有生产方专门留下的特别标记。
这是顾易将造纸术“赐予”王莽之后,为了区别不同阵营的同质产品,同时满足刘演获取贤名的需要,而在南阳的造纸流程中特别添加了一道在成品纸张上加印暗花的程序。
具体操作就是将尚未经过晾晒的湿纸,压在两块一正一反雕有凹凸图案的模版中间,用强力压纸,逐幅印刷,使纸隐显图案。
这样一来造出的成品纸张,平放之时看不出透明的图形,举纸迎光,图案则清晰可见,即后世熟知的水印。
吕十八笑着将方望书写过的那张演伯纸迎光举起,在众人眼中,整张纸上遍布蝇头大小的“演“字水印底纹。
难怪此纸被冠以演伯之名,方望恍然大悟,按照物勒工名的传统,恐怕这演伯就是造纸之人。
方望此刻还没有将这个“演”字与反贼刘演联系到一起。
解除误会后,众人都按耐不住,争先恐后的涌向柜台。店里的纸张存货,以十张一份的速度迅速售出。
吕十八这次从南阳带到关中的演伯纸,在进入长安城之前已经卖掉了部分,剩下的库存纸张不足两万。
按照今天这种状况,他估计剩下的存货很快就会出售一空,比起长安城中游学士子的数量来,吕十八的这点存货,在长安城的纸张市场中,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吕十八此时只恨自己当初胆识不足,在南阳取货之时,没有从阴氏多赊买一批纸张,白白错过大笔赚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