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摆出一副高人的姿态,抹了抹沾着油星儿的嘴,嚼着没有咽下的肉丸子,含糊道:
“当然,唯此法可缓解朝廷当下的局面。”
朱慈烺终究是个孩子,还惦记关外那几十万百姓的死活。
“若是撤军,真的就让那些百姓抛家舍业,迁徙到关内?是不是会死很多人?”
王无咎撇撇嘴,抄起茶壶,给太子和自己倒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指着桌子上的《辩证法》。
“其实,书里就有答案。我问你,是关外的地盘大、人口多,还是关内的规模大?”
“当然是是关内?”
朱慈烺觉得无咎问的有些多余,少年则开始认真地向太子传输他的歪理。
“如何解救关内和关外的百姓,是一个矛盾的两个方面,是整体和局部的关系。关内为主,关外次之。在不能两全的时候,作为上位者,要毫不犹豫地牺牲少数,从而保证大多数人的利益。”
看了看太子认真听讲的样子,王无咎很是满意。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战争是残酷的,没有人性的。任何个体,都会被战争的洪水所淹没。相对于关内千万的百姓、数以亿计的财物,关外那点人口和土地,连个芝麻都算不上。作为帝王,必须痛下决断。”
太子只有十二岁,要不是为了让他早日接班,王无咎都懒得给他讲什么矛盾、实践之类的,当个快乐少年多好。
好在太子知道将来要当皇帝,学起来是格外卖力,随他爹。
少年正在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被太子的话打断了
“无咎兄,以后千万别说上位什么的,要是传到我爹的耳朵里,能扒了我的皮。”
不愧是卷王的种,说问题总是跑偏。
王无咎四下里望了望,见皇后不在屋里,满不在乎地扇着扇子。
“那是你爹的觉悟不高,要是时刻做好让儿子取代的心理准备,不就没问题了?”
朱慈烺不敢继续这个话题了。
突然冒出来的兄长哪儿都好,就是不拿他爹当回事。竟然让皇帝时刻准备着让位?
也是,几十万的人命都不当回事,这胆子,没谁了。
自己再逼逼两句,估计太子的位置就没了。
王无咎换上灰太狼的嘴脸,端出一副谆谆教导的架势,语重心长。
“出道题考考你,当前大明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朱慈烺吭哧了半天,心中没有固定的答案,只好憋出一句:“是和皇太极,还有反贼之间的矛盾。”
少年忽然板起脸,看着比起那些帝师还要严肃。
“让你带着脑子看书,你就是不听。将来上位,连国家的主要矛盾都搞不清楚,如何治理大明?你刚才说的,是当下急需解决的矛盾,是局部矛盾,并非是根本矛盾。”
太子随他爹,也是个急性子,催问:“什么是根本的矛盾?”
无咎不再卖官司了,继续贩卖他的歪理。
“现在的大明,一个是百姓对生存的基本需求,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达不到要求,他们就在中原闹腾。一个是地主士绅对各类资源无限度的攫取,皇帝不答应,他们就在朝堂上闹腾。这二者之间的矛盾,才是当下的主要矛盾。”
太子晃了晃大脑袋,没明白。
少年还想继续解释,只听“轰”的一声,远处传来巨响,整个大殿都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