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们绑了,扔到马背上,找个地方躲起来,宣读完圣旨,自然有人联系你们。”然后转向土猴,“你姐姐在什么地方?”
土猴直起身,一指远处的城堡,“就在那里的县衙。”
卢象升苦笑,卫所中那里来的县衙,估摸是孩子不懂,见到有穿官衣的出入,都叫作县衙。再次问道:“会骑马吗?”
土猴点点头,迟疑了一下,便接过四喜递过来的缰绳,搬鞍认蹬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脆,看样子是个老手。
旁边的王无咎看得有些羡慕。暗道:有机会一定问问,土猴的屁股上有没有茧子。
一路前行,卢象升也把土猴的家底摸清楚了。
土猴姓林,十一岁,没有名字,周围的人都叫她二妞;姐姐叫大妞,长她两岁。
祖上就是这一带的军户,上次鞑子扣关,爹娘都死了,军田也被人霸占了,成了没有家的孤儿。
好在有个年长的师傅叫郭来印,她爷爷的把兄弟。从小教授姊妹二人习武,算是唯一的亲人。
正是师傅的存在,才让姊妹俩在乱世当中活了下来。
好景不长,师傅七十多岁,重病在身,眼见是活不了几天了。姊妹两是一文钱都没有,没钱给师傅办后事。
好心的人告诉她们,你们的爷爷和爹爹是为国捐躯,有抚恤银子的。
俩人一商量,开始四处讨要。哪怕要回来一两吊钱,也能给师傅买个薄皮棺材。
结果可想而知,想要抚恤银子,门都找不到。
听说土堡里来了大官,二人妄图效仿说书人嘴里的击鼓鸣冤。
谁承想,银子没要到,姐俩却搭进去了。
逃跑途中,土猴看见厨房里的烧鸡,顺便扯下一个鸡腿塞到嘴里,秒变小贼。
听完她的介绍,卢象升沉默不语,心中有些不解,很多事情说不通。
克扣军饷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好说的。战时,官兵糟蹋妇女,杀良冒功也是有的,不足为奇。
只是作为总兵,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是军户的后代,丝毫不加以掩饰,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何况还是蓟辽总督和钦差大人即将亲至,到底是为了什么……
蓟辽总督吴阿衡得知皇帝派人前来劳军,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崇祯帝秀逗了?一无战事,二无凯旋,不符合劳军的惯例。
再说,你都穷成那样了,还有闲钱劳军,补发些军饷他不香吗?
卢象升毕竟是奉旨劳军,他就是再有疑惑也不敢耽搁。收到消息后立即启程,马不停蹄地从古北口赶往营州中屯卫。
边赶路边琢磨,时间似乎对不上。
搁在往常,劳军的队伍至少要走十天半拉月的,这次怎么一天就到了。难道是有其他的目的?
天色转暗,落日的余晖把土堡染成了暗红色,古朴而厚重。一侧的山峰带来的压迫感,又使得它增添了几分神秘。
总督吴阿衡,监军邓希诏,密云总兵唐通,带领众将立马土堡的西门,抻着脖子向道路的远处张望。
渐渐地,一支队伍映入他们的眼帘,百人左右,一人双骑。
众将的心里极为失落。
说好的车队呢?牛羊呢?酒肉呢……
唐通都蒙了,万岁他老人家不会派个人用嘴劳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