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陈昭被请到雅间等待,好吃好喝伺候着,还来了俩美女店员陪着聊天。
表行的老板正在家睡觉,被店员一个电话叫来了。整个表行关门,一群人紧锣密鼓地忙,鉴定表的真假,来路,然后商量要不要吃。从老板到店员,都有种摆地摊收古董的老大爷收到了《清明上河图》真迹的感觉,又烫手又想要。
好在一切顺利,午时,陈昭拿到了两个大箱子,一个沉,里面是不连号的现钞,另一个更沉,里面是大块的金砖。
拿到了钱,陈昭直奔商场。
先买了身衣服,朴素的运动服,大街上到处都有人穿的那种。又买了口罩、墨镜、假胡须和帽子,把自己的整个脸遮得严严实实,跟电影明星出门会情人怕被认出来似的。
最后,还去理发店,剃了个三毫。
伪装好了,陈昭照照镜子,很满意。这下子就算亲妈也认不出来自己!
他还深思熟虑,给自己想了个新名字,陈日召。
好吧一点都不深思熟虑,他随口瞎起的。
最难办的是身份。他现在是个“幽灵”,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没有身份,房子都没法买。住酒店只能挑黑旅店住,去医院治病都成问题,生活档次极低。
身份这事儿只能暂时先等一等,肯定有办法。
陈昭伪装好自己之后,直奔邓子欣的小区。
他心急如焚,等不了了。
小区的模样和记忆里相同,种了一些稀稀拉拉的果树,樱桃和梨。各种私家车满地乱停。楼上挂满了空调外机,嗡嗡地转。
这个地方他住了三年多,闭着眼都能走进来。
天快黑了,小区里的灯突然亮起来,吓了他一跳。
看到这么多熟悉的场景,陈昭心头颤抖,险些再落下泪来。对于很多人来说,总有一些地方,离开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但他现在又回到了这里。
很快,找到了邓子欣的停车位。
车位上停了一辆白色的小宝马,敞篷,一个长发的女人坐在里面,手摸着方向盘,背对着陈昭,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陈昭简直心脏停跳。
那个背影他熟悉的,那一头秀发他也熟悉的。
邓子欣。
严谨点说,是年轻时的邓子欣,还不认识自己的邓子欣。
陈昭忍不住悄悄靠了过去,在车后十几米的地方停下来,装作系鞋带,听邓子欣打电话的声音。
她似乎很生气,大声地骂骂咧咧:
“玲玲,你给我介绍的那是个什么臭弟弟啊!”
“我都说了,我肯定找个比我大的,比我小的我不要!”
“最讨厌臭弟弟了!看着就烦!又幼稚又什么都不懂,我又不是找个儿子!我找老公!”
陈昭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没想到邓子欣这么抗拒姐弟恋。
最后还不是找了个小很多的?
这就是命嘛!
陈昭又听了半天,邓子欣一直在抱怨和她相亲的臭弟弟,吐槽吃饭时对方问的问题有多幼稚,骂骂咧咧,心情十分糟糕。
突然,响起车门摔上的声音。
接着是高跟鞋吧嗒吧嗒的响声,冲了过来。
陈昭一怔,扭头,一双笔直的长腿站在身边。
抬头,邓子欣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手里还拿着手机。她似乎是刚从相亲餐桌上回来,打扮的青春靓丽又性感,黑色小皮裙和紧身白t恤,还化了妆,嘴唇嫣红。
陈昭觉得心脏停跳了。
怎么······
为什么要看着我?
“老秃头!我在后视镜瞅你半天了,你系个鞋带花了分钟,解了又系系了又解,你到底想干嘛?!”邓子欣瞪着他。
邓子欣又踹了踹他的箱子,”这箱子里是什么?这两天小区里有从车里偷油的,该不会是你吧?!这小区里我从来没见过你,我看你鬼鬼祟祟,到底干什么来了!不好好解释一下我报警了!“
陈昭一愣。
原来是个乌龙。
自己在这里系鞋带偷听时间太长了,邓子欣伶俐的很,怀疑了。
这种时候得沉着冷静。不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冷静个屁啊,跑吧!
陈昭提起箱子,撒腿就跑,疯狗似的狂奔,一溜烟没影了。
邓子欣在后面喊:“站住!站住!我报警了!”
陈昭眼眶红了,我当然想站住了,我想跟你说说话,可是我得跑。
接下来的几天,陈昭花了很多钱,联系了许多人,终于给自己买到了身份。他在隔壁小区买了个高层,安顿下来。
他自学了易容术,通过化妆、服饰和佩戴各种道具,把自己变成不同的人。都是亲妈也认不出来那种。
于是,每天他都成为不同的人,前往邓子欣的小区,站在树下,远远地看着她。
邓子欣这时有个习惯,傍晚在楼下抽烟。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口气很横很霸道,俨然母老虎。大部分是投资的事儿,她这两年投资经常出问题,几十万几十万地打水漂,于是脾气恶劣。
陈昭就安安静静地在僻静处站着,遥望她不停地打电话,等她打完上楼,陈昭也回去睡觉。
终于,到了自己来租房子的那一天。
陈昭早早地站在远处的树底下等。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
先下来的是父亲,然后母亲,最后,年轻的自己下来了。
已经不能用年轻来形容了,简直是年幼。一脸稚气,穿着松松垮垮的初校服,张着嘴巴一脸茫然。头发还跟鸡窝似的。
陈昭笑了,心想我小时候咋看着这么沙雕呢。
一家人上楼了,他们要和邓子欣讨价还价十多分钟,然后掏钱签合同。
陈昭笑着笑着,忍不住掉下泪来。
他转身离开,出了小区,到路边的面馆里要了碗牛肉拉面,然后坐在角落默默地吃。
还不到饭点儿,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冷冷清清的。这家店的面其实很好吃,但不知为啥,就是没几个客人,一年后就该倒闭了。
快吃完的时候,店门忽然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穿着朴素的白色运动服。她戴着太阳帽、口罩、墨镜,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陈昭总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女人一进来就扫视全店,最后视线定格在陈昭身上。
然后,站在原地,和陈昭对视。
对视到第五秒钟,陈昭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来了。浑身发抖。
女人的手也在抖。
店里的空气静止了,时间也好像静止了。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没有注意到进来的女人。世界一片安静。
女人终于动了,缓缓向陈昭走过来,然后坐下。
她脱掉帽子,摘掉墨镜,啪地把口罩甩在桌子上。露出漂亮的脸来。
邓子欣。
不是年轻的邓子欣,而是陈昭记忆最后见过的妻子。
陈昭颤抖着摘伪装,把帽子摘下来,把假胡子撕下来,美瞳抠掉,假皱纹撕掉,露出本来面目。
“你也回来了?”陈昭声音小的听不见,像是害怕声音大了,眼前的人会像泡泡一样,啵一声破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