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训练之过程,很憋屈人。
于视尊严气节高过一切的古人,把之训斥的狗一样,还拿手掰起肩膀,还拿脚踢起打弯的膝盖,稍微动一下,就被噼头盖脸的骂,没人受得了如此羞辱。
更不妙的是,严苛的队列训练深意,几乎无人能明白。
当来投之人参与了队列训练,被教官又吼又骂,直以为自己受了平生未有之怒,全得气的扬长而去。
来日,赵子龙若来,赵子龙参与队列训练,赵子龙必然会出差错,必然会被教官骂的狗血喷头,赵子龙必然大感侮辱,必然愤而离去。
天下无人能受得了队列训练当中的憋屈,无人,哪怕是寻常百姓来投军,寻常百姓虽是胆小怕事,虽是服从性高,但百姓心里,一样会骂娘。
正因知道队列训练的要害所在,在与黄巾作战之时,随军练兵之时,当时那么缺乏兵力,军中所有男丁都受训了,唯独几百个读书人没有受训。
要说,能读书的人,普遍家境好,普遍身体条件出众,乃是最佳兵员,可考虑到队列训练的憋屈程度,读书人又都是心高气傲的,被骂两句,恐是一头要撞死在柱子上。
拖延至今,军中读书人,如秦束,如田雷等人,这些士子全都没经受过队列训练。
队列训练本身很简单,但放在实际当中,就变成了麻烦的社会问题。
要解决此问题,其实也很简单,有句话,【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
由此,想让受训之人不抗拒队列训练,方法是,让一个德高望重的人,也参与到训练当中。
比如,让刘备一块加入训练,然后,训练的时候,别人一看刘备也被训的跟狗一样,刘备也得老老实实的听人指点,那其他人,心里就没有芥蒂了。
刘备现在不在,张飞也不在,剩下的德高望重的人,只剩关羽。
可随之而来还有问题,刘玄德已知是已通晓了队列训练,关羽不知对队列动作熟悉程度如何,假若关羽精熟队列训练之一切口令,一切动作,那么反而还不行了。
正因为对队列太熟了,那么,教官口令下来,关羽几乎就不出错,关羽不出错,教官又怎么训斥关羽,又怎么给其他人做表率。
——
李孟羲单独找来关羽,拜托关羽跟西凉兵俘虏,跟几个甄氏族人一道参与训练。
关羽应下来。
李孟羲打量了关羽一番,他道,“关将军,你要不,穿上甲胃,再披上披风?”
没有打仗,关羽身上没穿甲胃,只是一身粗布麻衣而已。
问题就在这里,普通士卒皆知关羽身份,皆知关羽威严,因而练兵之时,若关羽被训斥,能让普通士卒心中大震,心悦诚服,对训练再无抗拒。
可西凉兵俘虏还有甄氏族人,他们只知关羽是管事的人,对关羽身份没具体概念,这因此,示范效果会不那么强。
关羽接受意见,穿了铁甲,带了铁胃,还弄来一身显眼的大红披风穿上,怎么有气势怎么弄。
随后,西凉兵还有几个甄氏族人,一块被叫到军营。
关羽给众人讲了一通之后,目视众人,沉声说到,“某与众位一同操练,有罚同罚!”
说完,关羽就走进了队列,关羽走到了第二列中间的位置。
位置的选择也是有讲究的,假设站在边角上,那么左右对齐的动作,关羽都站着不用动了,犯错的可能就少了许多许多,这不利以身作则。
操练开始了,李孟羲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胆大的教官,这个胆大的教官走到队列前边,原地立正,又原地转身之后,以立正姿势定住。
教官小心翼翼的朝队列里的关羽看去,心里有点发虚。
不仅教官在偷偷观瞧,其他人,西凉降兵们,还有几个甄氏族人,目光也都在打量着关羽。
教官舒了口气,他收回目光,稳了稳心神,说到,“都看看左右,记住都在哪站的。”
队伍中,关羽朝前看了一眼,又朝旁边看了一眼,第二排左数第三个。
队列中的新人们,有人听到命令认真的看了下自己的位置,而有的人,不当回事儿,动也不动。
片刻过后,教官目光扫过众人,笑着问道,“都看完了吗?都记住自己个站哪了吗?”
新兵们稀稀落落的答着。
教官点了点头,脸上笑意突然消失,他严肃起来,“那好,既然都记清了,那我来抽查,要是答错了……”
“军法官!”教官转头喊到。
“到!”
一个军法官拿着戒尺跑步过来了。
到此时,明说了说不对的人要挨打,可是队列中仍有人没当回事儿。
教官走到前排第一人面前,问,“你,是第几个?”
排头的西凉兵嘿嘿挠头一笑,“某是第一个。”
“第几排第一个?”教官眉头立皱,“记清,你是第一排,第一排,从左往右数,第一个,明白没?”
西凉兵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教官眉头再次皱起,他严肃盯着人高马大的西凉兵的眼睛,语气严厉,一字一顿的道,“下次答说,得先说【报告】,明白吗?
就比如,我问,你是第几排的?
你得说,【报告!我是第一排,第一个!】明不明白?”
西凉兵点了点头,口称明白。
接着,教官盯着西凉兵发问,“你是排第几个?”
“报……报告……噗……哈哈!”太一本正经,太古怪了,西凉兵没忍住,哈哈笑了。
他这一笑,边上的人也都忍不住低声发笑。
教官冷冷的盯着这个西凉兵,“军法官!”他厉声喝到。
“到!”军法官跑了过来。
“嬉笑无形,怠慢纪律,打手心,三下!”
军法官拿着戒尺走了过来,军法官瞪着人高马大的西凉兵,“伸手!”
西凉兵收敛了笑容盯着军法官看了好一会儿,慢腾腾的把手伸了出来。
军法官毫不容情,戒尺扬起,对着西凉兵满是老茧的手啪的一声狠狠地打了上去。
戒尺落到手上,火辣辣的钝痛,西凉兵脸色顿时阴沉。
啪!
啪!
三下惩戒打完了。
手心很柔软,打手心很疼,但对刀头舔血的西凉兵来说,这点滕不算啥,让西凉兵受不了的是打手心的屈辱。
受处罚的西凉兵几乎能感受到别人朝他看来的目光,他脸色涨的涨红,愤怒的看向军法官。
军法官对西凉兵充满愤怒的眼神熟视无睹,军法官看了西凉兵一眼,澹澹的提醒了一句,“好好听令,莫再受罚。”
说完,军法官站到旁边去了。
军中军法官,个个是选自军功之士,个个都是百夫长当中挑出来的,为了起到震慑效果,军法官个个人高马大对上精悍的西凉兵也毫不落下风。
方才,要是军法官气势弱上一点,就有可能言语肢体冲突起来,军法官身强力壮的丝毫不弱于西凉精锐,自然会让西凉兵权衡利弊投鼠忌器不敢轻易造次。
“我再问一遍,”教官盯着排头西凉兵的眼睛,“你是,第几排,第几个?”
“第一排,第一个!”西凉兵有些不忿,话语中带着情绪,闷声说到。
教官沉默了一下,“我咋说的?回话之前,得先答报告,没记住?”
西凉兵张了张嘴巴,面上不忿更甚。
“重来。我再问一遍,你是第几排,第几个?”教官重新又问。
“报……报告!”西凉兵绷着脸,脸色低沉,他用力咬准了字,瞪着教官,“我是第一排,第一个!”
“嗯。”教官点了点头。
——
眼见有人被处罚了,队列中剩下的人立刻认真起来,新兵们赶紧左顾右盼的数着自己的位置。
震慑的效果总是好的,好声好气的说话,没人当回事,惩罚了一人之后,纪律立时严肃了一截。
“你是第几个?”
“第……第一排第二个!”
“耳朵聋了?刚交代完别人,得先说报告,没听见?!用心不专,散漫随性,打手心,三下,军法官!”
军法官过来,把第二人的手啪啪啪打了三下。
后边教官接着再问,第二个人终于记住在回答之前得把【报告】两字加上。
随后,教官一个挨着一个往后问,经前边的示范,往后的人多数都能答的像模像样。
当第一排检查完,到第二排之时,走到第二排,教官心虚的往队列当中的关羽看了一眼。
看到关将军目视前方一丝不苟的站着没往边上看,教官深吸了一口气。
“你,第几个?”教官问第二排排头之人。
“报告!”这人回答的声音非常响亮,“俺是,第一排从左往右数,第一个!”
教官看着这个愣了吧唧的新兵,皱眉问,“你是第几排?是第一排,还是第二排?”
“第……第二排!”新兵反应过来弄错了,满脸尴尬。
“重说!”教官严肃道。
——
终于轮到关羽的位置了,教官小心翼翼的走到关羽面前,教官看了关羽一眼,关羽眯着眼睛也看了教官一眼。
就这一眼,让教官心里有点紧张。
“咳……”教官轻咳了一下,壮了壮胆子,鼓起勇气,问道,“关……关将军,你是第几个?”
所有人目光此时都朝关羽这里看了过来,前边的人在回头看,后边的人踮着脚也在探头观瞧。
关羽面无表情,盯着教官看了良久,“某既在队列当中,便是普通一卒,莫再以将军相称,直呼我名便可。”
“报告!关羽乃第二排左数第三人!”关羽声如洪钟大声说到。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四周之人瞪大眼睛看着关羽。
于队列中所有人而言,平常说话倒没什么,但是又必须说报告,又得大声说话说,这很不爽快,众人心中都有些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