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鹏如释重负地垂下肩膀,叹息道:“老天爷,我电话都快打烂了,你倒是给我回个电话啊。我知道你最近没空理我跟兄弟几个……”
他停顿了一下,飞快看了眼秦悦,继续说道:“老爷子都着急了!你以往跨年都是在老宅过的,今年就算不过来也要记得给老爷子打个电话啊。你等着。”
他拿出手机,心急火燎地拨出一个号码:“爷爷,是我鹏鹏!大哥他没事,人现在好好站在我面前呢……他就是,咳,在忙。”
说完,又偷偷瞄了秦悦一眼。可惜此时的青年正全心全意关注黄纸人的应对,没注意到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瞥视。
又说了两句,
关鹏把手机递给假关云横:“爷爷想跟你说两句。”
假关云横接过电话,关龙的声音也传递给了秦悦。没想到关龙这样的人物,面对孙儿时跟普通老人一样和蔼。只是除了简单的祝福语与叮嘱,他最后还意味深长地说道:“云横,自从你父母去世过后,我就希望你随心意长大,别人都说你脾气不好,但爷爷觉得现在这样正好。你做事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与分寸,多的爷爷也就不说什么了。要是定下来了,就把人领回来给我看看。”
这话说得古怪,好似关云横揣着什么重要的心上人一样。他记得关大老板是有公开的未婚妻的。难怪人家说,豪门八卦多如牛毛,等这事儿过了他一定要旁敲侧击一番,学网友好好吃瓜。
假关云横接听完电话,把手机丢给关鹏,模仿关云横惯常的语调说道:“好了,现在你人也看到了,话也带到了,电话也打了。要不要我留你吃饭?”
关鹏自小就怵关云横,一听他连珠炮似的语速,头皮整个儿都麻了:“不用这么客气!”
他将手里的那堆东西丢给假关云横:“这些是明年公司的战略企划书,还有这个袋子里是庞刚让我给你带的土产,这些……”
他手里的东西少说也有十多公斤,他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不代表落到假关云横手里还能一样。
不堪重负的黄纸人微微朝下一沉,脚踝出发出明显的断裂声。关鹏本来语气极快的介绍着那堆东西,但他耳聪目明,眼睁睁看着自己关云横的两边脚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断成两截,关云横整个人骤然矮了十余公分。他不得不住了嘴,揉揉眼睛,惊悚地吼道:“秦,秦秦先生,您看到了吗?”
秦悦:“……”他当然看到了,纸人就当着他的面儿正在裂开的,他能看不见吗?
一旦崩坏了一点点,似乎就很难阻止情况朝更坏的发展。破口出皲出更小的豁口,伴随着一条条向上移动的裂纹,假关云横裂成几片,软塌塌地飘落到地上。身上还倒压着文件跟关鹏带过来的手信。
关鹏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大,大大哥,居然碎成了渣渣。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
还从未经历过这种异变的秦悦整个人僵在原地。这个时候如果大叫三声,告诉他这只是仿真纸人,关鹏他会相信吗?
“那个……关先生?”
关鹏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脸色煞白,嘴里不住嘟囔着什么。歪歪扭扭扶着门框靠了一会儿,整个人两眼一翻朝后仰倒下去。亏得走廊铺有厚厚的地毯,否则就算不弄出脑震荡,一个大包也是免不了的。
待一切尘埃落定,乐庭冷静地说道:“他昏过去了。要不我们把他拖进来?”
三人七手八脚把关鹏拖到门庭,俨然一个凶杀案待分/尸现场。橘猫从他肚子上踩过,他的腹部肌肉明显下陷,呼吸变沉,但就是没醒。
秦悦无奈道:“相柳,你别惹事。”
相柳不高兴地说道:“我这算什么惹事,他自己胆子小。怪我咯?长得跟只熊一样,说晕就晕!”
柳随歌拎起书册,只一眼就乐晕了头:“阿悦,你看看下面写的。禁止负重!”
秦悦盯着书页下面小得不能再小的注意事项,还真是禁止负重。
“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他过来了。”他发愁地说道。蹲下身思考了半晌,目光突然落到柳随歌身上。
“随歌啊——”声音又热情又含着笑,差点让柳随歌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干嘛——”
“这种事情就只有指望你了啊。”他既亲切又殷勤地望着他,脑门上差点开出朵花来。
柳随歌白了他一眼:“你这个人就是现实。早知道一开始就由我出马,用什么化形术啊。还不如一劳永逸篡改他的记忆得了!”
他蹲下身,揪住关鹏的衣领,张开五指从他的眼前拂过:“你没有看到关云横碎成纸渣。你已经到过公寓,查看过他的情况,一切安好。”
关鹏的双眼陡然睁开,像蒙着一层浅色薄雾。他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柳随歌的话,站起来朝电梯走去。
关鹏睁开眼睛,目光所及的是被面上的暗花。糟糕,他怎么趴在床上睡着了?他不是打算去确认大哥的情况吗?他慌慌张张趿着拖鞋往门口冲。
走了几步,零零碎碎的画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
对了,他不是已经去过大哥那里了吗?伸手一摸,车钥匙还在裤包里呢。
他松了口气,扶着床尾坐下:“真是忙晕头了,连去没去过都搞混了。唉——”
关鹏走后,秦悦把韦知翔和关云横喊了回来。本来万事大吉准备送客的阶段,柳随歌突然冒出一句:“既然今天这么热闹,不如我们晚上吃火锅吧!”
秦悦第一反应就是给否了:“不要了吧,这一屋子的地毯,吃火锅散不了味儿。”
小孩儿跟韦知翔出去跑了一下午,看上去有些疲惫,干脆随便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好了。
柳随歌揽过他的肩膀说道:“你哄我呢。这种装备了新风系统的高级公寓,不存在散不散味儿的问题。一顿火锅而已,能有多大影响啊?”
他话锋一转,眼睛望着孩子那边:“再怎么说,我今天也是帮
了你大忙不是?不然还不知道事情怎么收口呢。”
“挟恩图报了是吧?”
“咄,说得太难听了。再怎么说,今天也是跨年啊。我一个孤寡老人你让我去哪儿啊?”说着,还用袖口揩去莫须有的泪珠。
这孤寡老人的戏码,隐约像是某只猫的专长。秦悦看他吹拉弹唱俱佳,露出一个假笑:“我相信妖市肯定很热闹。”
“……阿悦,做人,要有良心。”
韦知翔插嘴说道:“我倒是很多年没有在跨年夜里跟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了。关云横,你说呢?”
小孩儿一只手捏着企鹅的嘴,手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这么冷淡嘛。”韦知翔凑到他耳边说道:“嘿,你怎么人前人后两个样儿。对悦哥就是一副乖巧的样子,对其他人完全不想搭理。”
秦悦正在跟柳随歌纠缠,没注意到俩小孩的动向,等到转过来就看到韦知翔搂着满脸不情愿的小关云横。瞧着倒挺亲爱,他心里暗自好笑。
韦知翔找不到援兵,索性求助般的看向乐庭。
乐庭立刻说道:“你们想吃什么?我叫人买了送过来。”
柳随歌就跟找到靠山一样,一跃而起,指指点点喊道:“看到没有?什么叫大气!什么叫痛快!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不过就是借你的厨房一用!”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秦悦觉得没有再继续争论下去的必要了。
秦悦望着喜形于色的某个槐树精,心想今天确实赖他帮忙,用完就丢,确实太没良心了。
“我跟翔翔的口味都偏清淡,可能还想要买个鸳鸯锅。”他变相松口道。
柳随歌一摸随身的洞天锦囊:“好办啊。我身边就有,马上给捞出来!”
秦悦盯着那只崭新到背面都能倒映出人脸的铜锅,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原来早就在这里等着他呢。
半个多小时后,乐庭的人把火锅菜买来了。整整十大袋东西,几乎够他们几个吃四五顿了。考虑到韦知翔惊人的胃口,秦悦取了三分之一出来,其余份额暂放在冰箱里备用。
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有人打算坐享其成、望眼欲穿。有的却是笨手笨脚想帮忙,不是摘菜苦手就是打碎盘子。
秦悦忍无可忍把他们都赶了出去:“你们去客厅看电视,不要再踏进这里了!”
韦知翔和乐庭两人面面相觑,摸摸鼻子,一左一右离开了。唯有小关云横杵在原地站着不动:“我就是想帮忙。”
秦悦叹了口气:“你坐在那里看电视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厨房本来就不是为了让四个人在里面同时打转设计的,你来我往难免掣肘。再说……大小关云横进到厨房里,还真是笨拙得惊人的相似。
小孩儿鸦黑的睫毛委屈巴巴地垂着,直把秦悦熬到心软,他掐住他的腮帮子:“好吧。那你就站在这里陪我。等会儿帮忙布菜拿碗吧。”
“好!”一抬眼,满满的雀跃欣喜,哪有半分失落的样子。
秦悦不禁陷入短暂的思考,这缩小的关云横实在太会利用自己的外表优势!其实很多时候他看不穿对方是装的吗?!他又不傻!可怕的事实在于你明知道他是装的,还是会忍不住的心软。反差萌什么的,杀伤力甚重!
结果准备到一半,秦悦发现家里所有能乘东西的锅碗瓢盆都用尽了。他对柳随歌说道:“你既然连铜锅都准备好了,家里的碗和盘子借来用用吧。”
谁知柳随歌老神在在地回答道:“我就准备了个锅,但那是许久以前备下的。我这种精怪,日常喝风饮露就好,用什么盘子跟碗啊。”
秦悦听得拳头都硬了:“既然喝风饮露,那还嚷嚷吃火锅做什么?”
柳随歌“哟呵”一声,奇道:“你们人难道不是这样的吗?许多事明明没有必要,却争先恐后的去做。明明只需要饱腹,偏偏发明那么多酱料调味品,还有什么八大菜系。更别提现在满帝都都是的网红打卡餐厅了。什么时候,打卡网红餐厅也是生存的必需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