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悦蓦然想起昨天物业主管来送礼物时的确提到过这件事。当时以为是地下水管道造成的地陷,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小孩儿的手瞬间攥紧他的。自从先前两人说开了,他就丝毫不再掩饰自己的诧异之色:“那是什么?看着就叫人不舒服。”
能容纳下
几个成年人的窟窿里窜出一缕缕黑红色的网状物,就像是巨型蜘蛛精心布置过的,引人自投罗网的陷阱。
“是一种自限性的恶咒。”
“自限性的意思是不是代表只伤害某个特定的对象?就跟自限性、没有传染性的疾病类似?”
“聪明。”
小孩儿迷惑地眨眨眼:“可这样破坏地面,不会有无辜的人掉进去吗?”
“……”
是啊,已经积怨到开始破坏周遭的环境了,那是不是说明事情在往坏的发展呢?
“它会害人吗?”
秦悦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再看看吧。”这股黏腻的不适感比在电梯里遇见那个女人时更重了。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出意外。
可恶咒与恶灵不一样。恶灵会无缘无故害人,顺手诛灭说得过去,而这种自限性的恶咒一定是因为目标物与恶咒的发愿者有过契约关系,且发愿者已经完成了他那部分的约定。与之相对的,目标物可能并没有履行先前的承诺。“信”之一词,在超自然界中份量不小。这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做和事佬,各打五十打板的事情。
出了南门,邹海开着公司配的灰色保姆车,一看到他们就热情地挥手:“悦哥,这边这边!”
上车同秦悦拉完家常,他又朝小关云横伸手说道:“又见面了。还记得哥哥是谁吗?上回在悦哥公寓里我们见过。”
小孩儿将自己陷在座椅里,不咸不淡说道:“我记得。你好。”
邹海刹那间觉得膝盖一软,险些给他跪下了。他憋住这股诡异的冲动,擦擦汗讪笑道:“悦哥,你朋友家的小孩儿真的好酷啊!不瞒你说,我平时还蛮受孩子欢迎。”
秦悦暗自好笑,出言安慰道:“你不必担心魅力滑坡,他跟一般小孩儿性格不一样。”
因为……内在也不是个真小孩儿啊。
邹海拍拍随口,随口问道:“欸,上回忘记问了。他怎么称呼啊?”
秦悦险些笑出来:“你就叫他横横好了。”
“哪个heng?”
“横竖的横。”
邹海摸摸鼻子,自嘲道:“可算知道为啥这小孩儿这么有气势了,这不跟大老板一个名儿吗?”
他不经意想象了一下关云横身边亲近的人喊他“横横”的情景,后颈一凉,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冒了一身。
真是想太多了!除了关龙,敢喊大老板叠字小名的人,只怕还没出生呢!
邹海驱车抵达市中心的一处商业中心,下七层入驻的是帝都近年来营业额最好的商场。商场顶楼vvip休息室旁边开了家名为shortcut的工作室。门脸很小,稍不注意就会错过。但一走进去,里面豁然开朗,重金属风格的装修炫得秦悦眼晕。
一看见他们,脸上纹着玫瑰刺青的前台站起来,端出职业笑容:“请问三位有提前预约吗?”
邹海亮出手机上的预约码:“有的。是位白瑟瑟女士代为预约的,造型师是……”
话还没说完,前台的态度陡然一百八十度转弯,十厘米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更里面喊道:“蔡姐,蔡姐!人来了!你快出来啊。”
喊完她又呲溜一下滑到秦悦面前,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她双手捧起台面上的一张面巾纸:“嘿嘿,悦悦。我是你的死忠粉!给我签个名呗。”
秦悦:“……”他猜中了开始,没有猜中结尾。
他取下伪装物,顾及女孩的颜面,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面巾纸会晕染。或许你可以找个笔记本来。”
前台眼睛一亮,忙不迭点点头:“悦悦你最好了。等我哦,我去找个全新的笔记本!”
“不着急。”
一道中性烟嗓随着人影总里面飘出来:“真是冒冒失失的,也不怕把客人吓跑了!”
被说了以后,前台的动作幅度果然变小了。她轻手轻脚翻出一个黑婆笔记本,翻到空白扉页递给秦悦。等拿到想了许久的签名。她才撅嘴对对方说道:“蔡姐。这事儿我都激动了半个月了,您还不准我嚷嚷两句。”
“行行行,你嚷嚷吧,最好把整层楼的人都给叫过来。”
“……蔡姐!”
出来迎接他们的女士装扮很有个性。身上穿着异域风情的大花裙子,化了浓妆。头顶梳着朝天的朋克鸡公头,耳朵上戴着硕大的金属耳环。鸡公头被染成了鲜亮的红色,面颊稍微一转,耳环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绝对是位见过一面就不会轻易忘记的人物。
蔡姐朝秦悦点头笑道:“果然跟瑟瑟说的一样的守时。进来坐吧。”她带他们穿过两侧都是造型椅的长廊,来到一间安静的白色房间。房间的桌子上堆着各式色板与图样。
蔡姐请他们坐下,视线顺着秦悦的下巴往上滑。这种注视不带狎玩的意味,更像是一种专业的审视。等看够了,她拍拍手掌说道:“你皮肤条件很好。脸型跟骨相都很不错。我真想直接给你剃个光头。毕竟光头才是检验美人的唯一标准嘛!”
秦悦脑海里浮现出自己顶着一颗铮亮的和尚头出现在片场,哭笑不得说道:“还是不要了。我怕导演当场就让我滚蛋。”
蔡
姐豪迈地挥挥手:“哪个导演?要是他敢让你滚蛋,你让他来找我。我帮你骂他!”
作为业内首屈一指的发型设计师蔡畅确实有这种底气与资格。
秦悦看她一脸认真,难免如坐针毡,一直琢磨怎么说服她不要搞这么极端的造型。等他坐到外面开始涂抹略有些刺鼻的漂白药水时,才惊觉“剃光头”可能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蔡畅经过反复考虑确定了颜色:“你皮肤白,完全不挑颜色!我打算给你做一个金毛幼犬感觉的发型。”
金毛幼犬发型是什么鬼……秦悦忍不住开始想象一只狗子站在风高月黑的高岗上仰天长啸的情形了。
蔡畅注意到他的表情,“噗嗤噗嗤”笑得直不起腰:“哎哟喂,我也算见过不少明星,像你这样想象力丰富的还真是少数。”
脑洞大开被看出来,秦悦只得不好意思的干笑了几声。
蔡畅在纸面上简单勾勒了几笔:“未免你瞎操心,给你看看我的构思。”
看上去,她是打算削薄他的头发厚度,然后分出一道利落的偏分。
秦悦总算觉得放心了些,连忙说道:“谢谢蔡姐。”
“不谢。以后有机会让我折腾光头就行!”
“……”
“哈哈啊,逗你的!”蔡畅看了眼秦悦身后,用手肘碰碰他:“这是你弟弟?”
“不是,是朋友家的小孩儿,他父母出差所以暂时寄住在我家。”这个理由他真是说腻了,然而不敢跟关大老板当兄弟!
蔡畅一面亲手调颜色,一面说道:“哦,我还以为是你亲弟弟呢。开始我逗你的时候,他一直往这边看,那眼神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似的!”准确的说,就像肉被别人抢走的小狼崽,那眼神激得她想给他重新做十几个发型。
听她这么说,秦悦转过脸去看了他一眼。只见小孩儿一手拿着邹海给买的奶茶,一手翻着店里的漫画书,视线半点都没落到他身上。
蔡畅捂嘴笑道:“啊,他真是很敏锐,马上就躲开了。这孩子气质蛮特别的,冷淡又狂野的精英范,你介不介意等会儿姐给他重新打造一下。”
介意,当然介意,只怕关云横恢复后能他直接给撕了!
秦悦摇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这孩子父母性情比较保守。我怕领回家的时候挨骂。”
可蔡畅越看越手痒,到后面仍不死心地说道:“要不我自己去问问他?”
秦悦见自己拦不住也就随她去了,反正多半都是拒绝。
没过一会儿,蔡畅美滋滋跑回来说道:“哎,他答应了。”
“……”答应了?是不是搞错了?
小孩儿走过来跟他肩并肩坐着,由着发型助理把他的头发剪得更短。蔡畅没有给他染乌七八糟的颜色,只是在发根等位置修饰出稍微凌厉的线条,再用眉刀修饰了一下眉毛的形状。
“真精英范啊。小朋友你多大啊?”店里有人吹口哨。
“所以高级脸都是天生的。真好看!”
只有邹海战战兢兢走到秦悦耳边,小声说道:“不对啊,秦哥,你朋友家的孩子是不是跟关老板有亲戚关系。真的越看越像啊!”
秦悦:“……呵呵。”
送他们回去的路上,邹海羡慕地望着秦悦说道:“真的挺好看的,跟平时感觉完全不一样。有点小坏又有点纯真,比之前的黑发造型亮眼多了。不愧是名设计师,悦哥,你现在的样子起码比原来年轻了三岁。跟剧本里刚进校门的大学生很合!”
秦悦摸摸头发,心想,浅金色的金发造型能不亮眼吗?把他往人群里一丢,绝对是最‘亮’的崽!
他不安地瞥了眼小关云横。对方倒是对新发型挺适应的,只是现在这个年纪的下颔线比较圆润,缓和整体的锋利感。虽然不会有刻意装大人的气场,但跟三十出头的关云横相比,依然可可爱爱。
他捻起一缕头发,鬼使神差地问道:“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你什么样子都很好看。”小孩儿的态度严肃又认真,跟在参加重要的会晤一样,神色没有一丝作伪。
秦悦:“……”相比起来,这个回答听起来更奇怪。
邹海:“……”突然之间,他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