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对此十分哀痛,不仅缀朝五日,遣使者宫人去房州料理后事,扶公主灵柩回京,陪葬昭陵,还将薛绍接到身边抚养,时不时召见进宫。
也就是因为这个,自己才能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城阳公主的巫蛊案,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事情发生时她尚未出生,对此细节一无所知。她只知道父亲并不在意此事,甚至因此此事,觉得城阳公主受了委屈,所以才将自己嫁给薛绍,借以光耀薛家门楣,展示薛家从来都不曾失了圣心。
但母亲呢?
世人可能已经忘记了此事,但身为当事人的母亲呢?
她从来都不像她表现的那么宽容大度。
“城阳公主是李唐的公主,她的血脉自然也向着那些反贼。薛绍这次或许没有参与,但下次呢?下下次呢?谁能保证,他永远不会被李家人蛊惑?”武则天摸着女儿的头发,耐心的劝慰,“他不是你的良人,你与他和离,母亲会再为你择一门贵婿的。”
“我们的儿子才一个月。”太平公主捂着嘴,小声呜咽,“他还不能没有父亲。”
“他还会有新的父亲。”武则天看着哭泣的女儿,最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懂事?”
“什么叫懂事?”
太平不懂得。
她只是喃喃自语,“可我真的是爱他。”
“只是一个男人而已,你以后见多了,就会明白,他不值得你这么伤心。”武则天淡淡的说道,“看在你的份上,我会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但也仅限于此了。”
太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从小的乖巧让她意识到,在母亲服软时,她是不能不知趣的继续放肆的。
于是,她只能咽下,只能把那些痛苦和哀嚎都咽下,把那些分辨和眼泪都咽下。
她想说,他不仅仅是一个男人,那是我的丈夫,我的爱人,我孩子的父亲,我的青春少女时光,我所有的梦幻以及美好……
但她知道她不能说。
母亲安抚她的手,一如既往的温和细腻,带着她最喜欢的暖香。
但是这一次,当那双手落到自己背上时,她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咯咯咯的打颤。
她在害怕,却又竭力的控制自己,不要表现出害怕。
太平公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她只知道。等她清醒过来,她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公主府里,充满污水的衣服被换下,凌乱的头发被重新梳洗,连满是涕泪的脸,都被擦的干干净净,重新薄施粉黛。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一样。
但她知道自己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她想悲鸣,想嚎叫。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不仅仅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她更在同一天,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李旦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尘埃落定了。
武则天解除了对他的软禁,代表着对于李唐叛乱诸王的判决已经下来,甚至,已经执行了。
这次太平公主来见他时,没有跑。
她安安静静的走进来,依然是美丽的,却带着说不出的苍白与哀伤。
“母亲让我劝劝你,不要因为外人而伤及自身,让父母担心。”李旦看着这样的妹妹,感觉每句话说的都很吃力,“这是不孝。”
“我知道。”太平公主坐在了李旦面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母亲还是很爱我的,为了补偿我,她给我增加了食邑,一千二百户,位比亲王,是其它公主的四倍……大唐哪儿有我这样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