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爷爷啊。
她得到了承认,过去的一切痛苦,好像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不用再回头了。
可是,当她成为十五年前的另一个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再是曾经让她心心念念的启峦集团。
而是妈妈。
她并不是爱幻想的人,但此刻却忍不住想,如果妈妈没有踏上那架失事的飞机,如果妈妈还活着,或许爸爸也不会那样排斥她。
或许她还能做一个简单却快乐的女孩子——诚然,那不是很值得羡慕的事情,可那未必不幸福啊。
即便她已经没有回到他们身边的身份,她还是希望,在这个世界里的李微熹,父母双全,高高兴兴地去a国读书,学她自己喜欢的东西。
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的遗憾,即使不去碰,又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心意激动的时候,她眼中难免有些泪意,而胡婶就在此刻走来,刚跟她说了半句话,发现她眼睛红了,便把后头半句生生扭了个方向:“乖乖,你怎么啦?……疼啊?”
李微熹原觉得这个借口可以很好地保全自己的颜面,点了点头。胡婶“善解人意”地问她要不要找护士上镇痛,但没想到,小姑娘突然一抬手,把眼泪抹掉,“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还捂着嘴,单薄的身体埋在被子底下轻轻颤抖——她扮出一副努力在忍了,可是忍不住的样子来。
发生在沈乖乖身上的那些事,哭一下不过分吧?她想哭,沈乖乖若是在此时此地,大概也会想哭,那为什么还要忍下去呢?
沈乖乖长了一双眼尾微垂、像小狗一样的眼睛,哭起来很有可怜属性加成。胡婶自己的女儿去外地念大学了,本来就是满腔母爱无处安放的情形,看她哭得那么委屈压抑,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她在女孩床头坐下,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脑袋。
小姑娘的头发剪得很短很潦草,枯黄干涩,单是凭这头发,就知道是个营养不良的孩子。
从“通气”之后,李微熹每顿饭都努力去吃了,虽然病号餐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吃的,但这具糟糕的身体,仿佛时刻都在提醒她——你需要营养。
她吃东西的状态,把胡婶也吓了一跳。
而看看小姑娘这么努力地进食,胡婶就更觉得心里难受——这丫头这么瘦弱,要是和别的小女孩儿一样,是为了减肥,把自己饿成这样,也就算了。可她吃东西的样子,明明就是肚子里头没有油水,她饿呀。
什么样的父母会连饭都不给孩子吃饱?
她读书的时候,不给她吃饭,她受了重伤,不给她做手术。好好的孩子,成了这个样子!
看看少女哭得那么可怜的样子,胡婶犹豫了一会儿,把手伸到被子底下,握住她的手,却在她的手指上摸到了裂口和茧子。
好心的护工婶婶要爆炸了。
小姑娘平时到底干些什么,才把手磨成这个样子!打扫家务?不,打扫家务,只要有一桶热水,有一瓶哪怕很便宜的擦手油,手都不会裂成这样!
胡婶也是吃过苦的人,但她从来不认为那些苦是一个读书的小姑娘该去吃的。
尤其是,沈乖乖家不穷啊!
她爸妈的早餐店就开在胡婶女儿当年读的中学门外,每天早上顾客盈门!胡婶估算过,她爸妈一天至少能赚800块钱!
这比大部分白领夫妻的收入都高呢!怎么能这么对孩子,这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