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吃了一惊：“哎呀，乖乖你有男朋友啦？小裴，莫非是，裴勋啊？”
“还能是哪个小裴，这个姓，这么少见。”齐妙咯咯笑起来，倒是闹得李微熹有点儿脸红。
说起来，她和裴勋，从在游乐园里第一次牵手，到现在，根本没有口头确认过关系呢。
“天啊，你真是闷声办大事！”赵悦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不过，挺配的——你们两个站在一起，诶，金童玉女啊。”
“你看乖乖都脸红了，”齐妙立志做个促狭鬼，“不过真的很意外，是吧，谁能想到你们俩在一起。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是呀，要是不是因为那场车祸，你脱胎换骨了，不然哪有今天。说不定你还在那俩老混蛋手下，跟童养媳似的，天天干活挨打受气。”
说不定？
李微熹十分确定，要不是她穿过来，沈乖乖肯定是——跟童养媳似的，天天干活挨打受气。
就算沈乖乖一激灵考回六班，就她那被人欺负都闷在角落里不说话的性格，也不可能交到齐妙赵悦这样的朋友。
说起来很残酷，但在大多数“好人”的青春期里，是挤不出时间去关照一个从长相到成绩统统平庸的内向同学的。
“这是命。”她笑笑，“就要我在医院里碰到一些告诉我我做错了的阿姨婶婶，不然，真的不知道人还可以有别的过法。”
小伙伴们当然不会怀疑沈乖乖是真正意义上的“换了个人”，但说笑之间，李微熹又想到，是该给沈乖乖也画几张像的。
虽然她用的是沈乖乖的壳子，但随着内在的改变，二十九岁的“李晴熹”和二十九岁的“沈乖乖”——如果她能活到二十九岁而不在绝望和营养不良中早早死掉的话——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当天晚上回去就给美术生小姐姐发了短信，想请她给两个女孩画像，从一岁到二十九岁，每个人画5张。
能有的参考资料，只有初中入学照片，李微熹还有一张小学毕业照，别的就再没有了。
难度大，报酬当然高。每张画像200块，这个价码，对本科阶段的美术生来说，是很实在了。在商场里对着真人画，一张画才只能收35块钱，要是碰上恶意扰乱竞争的，20块也不是没可能。
对方立马答应了下来，约好了第三天见面，给她照片。
李微熹第二天就去了学校，要到了沈乖乖和自己的照片，第三天早早就去了约好的咖啡店，等那个小姐姐来。
她原本以为，对方家里的条件不会很好，毕竟条件真好的美术生，在假期里很有可能上山下海写真去，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跑商场替人画像。
但——坐在窗边的她，眼睁睁看着小姐姐从一辆奥迪上下来。
而且，这辆奥迪的牌号好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
正想着呢，那位小姐姐就进来了，李微熹这才注意到，她穿着的衣服，和自己在那个岁数时常穿的，是同一个牌子。
她本人对衣物没有太高追求，一件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都不在她的日常考虑范围内，但这位女孩，能穿单件上千的，家里的条件当然也不差。
心思一动，小姐姐已经在对面坐下，嫣然一笑：“你好，李小姐——我应该这么称呼你吗？你看上去，大概是十五岁十六岁这样，和我妹妹差不多大……”
“当然可以，不过，这样稍稍有点生分，”李微熹微微颔首，笑出酒窝，两个人都拿出了应有的体面，“叫我熹熹也无妨。我怎么称呼姐姐呢？”
“我姓谭，我叫谭莉。”她说，还顺便在不知道从哪儿摸出的小本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推给李微熹看。
谭莉？
李微熹的心猛然一跳，她问谭莉：“你的妹妹，是叫谭莎吗？在实验中学读书，刚上高二的那一届。”
“啊？你认识我妹妹啊？”谭莉笑了，“是同学？嗨，那就是自己人啦。那画像我就不收你钱啦，本来，我也是因为画人像比较苦手，所以才专门去练习的，不为赚钱……”
接下来的谈话内容，转向李微熹请她一定要收钱，谭莉一定不肯要钱。
但说话之外，李微熹的手指却忍不住绞紧。
她没认出谭莉，是因为她没有见过谭莉，而谭莉和谭莎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她们两个人，一点也不像。
上一世，谭莉只活在谭莎的叙述之中。
“我大伯母生了个儿子，但医院里有人收钱搞鬼，把她的儿子换走了，换了个女儿来，就是我姐姐……其实姐姐人也很好，美术生，画画得尤其好。可是后来，她亲生父母那边又生了个小儿子，那个小的又得了病，他们就把主意打到姐姐身上，折腾来折腾去找上门要换回来，还去姐姐学校闹，最后，姐姐跳海自尽了。”
“就在我高二那年，我不是，有一个星期没来上课吗？就是参加姐姐的葬礼……对了，你不知道，你是小学妹嘛。裴勋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