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晓晨嗤地一笑,“我妈妈”,这个称呼这么熟练了啊。
看来那位李女士,对她是真的不错。
“这是什么?我现在就可以拆开看吗?”她问,手上却没带停地撕开了包装纸上粘着的透明胶。
“可以啊——好看吗?”
打开盒子,露出精美的俄罗斯套娃。
“啊,这个!”魏晓晨笑得像开了花,“我小时候家里也有一个,可是没有这么好看!谢谢你啦,乖乖——诶,现在应该叫你什么?熹熹?”
“姐姐想叫什么都行,反正,不管是熹熹,还是乖乖,都是后来才有的名字,要是我没被卖掉,说不定叫什么呢。”李微熹眼神一动,引入正题,“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我这个人——对吧?”
“对!”魏晓晨顺口应了一句,却突然察觉到方才李微熹话里套着的话,“你是不是还想问问,你亲生父母的事儿?”
李微熹沉默几秒:“其实,我不应该怀疑公安部门查案的能力的,但是,前阵子,我认识了一个女生,她和我的老家应该是一个地方,我们,长得很像……”
魏晓晨的眉心微微一蹙:“很像?”
“我知道,小地方的人很容易沾亲带故,但是……”李微熹摸出手机,翻出了当初,她们在游乐园时一起玩“激流勇进”的照片。
倒是要多谢裴勋多事,自己拍的照片糊到一塌糊涂,第二天就又去游乐场,把游乐项目尽头的自动抓拍照片都买下来了。
其中就有一张,正好拍到了她的侧面和谭莎的正脸。
当时的“李晴熹”,和谭莎的长相还是能一眼看出分别的,但在李家养了一年之后,相似程度又有所上升了。
原先是眉眼,现在是脸型。
照片的像素并不很高的,这种程度的模糊,更会让魏晓晨吃惊。
“这,说是孪生姐妹,也有人信啊。”魏晓晨甚至结巴了。
“但是她比我大一岁。”
“……一岁,这个年龄差,在你们都还是婴儿的时候,会特别明显,但等到十几岁的时候,就看不出来了。”魏晓晨皱皱眉,“如果你们之间真的有血缘关系,那你的生母应该不会是个街头美少女。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生了长女之后又想生个儿子,但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做性别鉴定,而是等孩子出生后才发现是女儿,所以想法子卖掉了……”
李微熹眨眨眼:“可是,那种家庭的女性生孩子,应该会在医院吧?医院里总要做出生证明的,难道连这个也可以作假?”
魏晓晨对着她摇摇头:“理论上不可以。”
“实际上……”
“手写的凭据,什么不能作假呢?”魏晓晨说,“不瞒你说,当时查你这个案子,那边县医院,从副院长到医生,进去了三个啊。有一个都退休了,人贩子招认,从她那里弄来十几个孩子……你想想,这是什么性质的事情!这事儿我们都没有对外公布,那边,虽然干的都是不要脸的事情,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就三个医生?”
“什么‘就’三个医生啊,”魏晓晨说,“县医院的妇科,这些年总共也就五个医生,还有俩是前年才进去的。现在的出生证明系统不好钻空子了,那三个进去的,犯事儿也都在十年前了。”
“这也……太可恨了吧。”李微熹垂下头,眼睛有些泛红,“他们判死刑了吗?”
“刑期挺长,但……没有死刑。”魏晓晨看看她,觉得自己能猜中她的想法。
无非是小姑娘对自己的出身意难平,还想认一认亲生父母。
也是,养母对乖乖再好,中间总隔着她早夭的亲女儿,怎么能比得上血脉相连的亲爹妈——而且,在这种从小就被养父母虐待的孩子心中,自己的亲生父母一定是很好很好的,失去自己之后他们一定会很痛苦。
所以孩子的内心里,是不肯接受“他们不要我才卖掉我”的假设的。
乖乖只能去恨人贩子,认定自己和亲生父母早离别,是因为人贩子做下滔天罪孽。
可乖乖毕竟喊了她两年的“姐姐”,有些话明知不讨喜,她还是要说的。
“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魏晓晨说,“你的dna数据也录入平台了,如果你的亲生父母真的想找到你,去平台采集信息就能匹配上。现在都还没有消息的话……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也未尝不好。”
演戏要演全套,虽然李微熹心里,很庆幸沈乖乖的“亲生父母”对找到女儿并无执念,但脸上的神情还是垮了那么几秒。
她小声道:“他们会不会不知道能在平台录入信息啊?”
“……也许吧。不过,能上平台录信息这事儿,那些寻找孩子的父母们中都传遍了。”
气氛倏然安静下来,魏晓晨抓着餐巾纸,有点儿心慌。她不知道面前的小姑娘,会不会因为这话里带着的暗示意味哭出来。
她一直很聪明的。
但还好,她除了聪明,还有坚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着满脸忧色的小魏姐姐灿然一笑:“没事,现在的妈妈,对我也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