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强看着一脸蒙圈的儿子,心头一股热血上涌。
儿子都不知道他妈去哪儿了,显然,如果隋秀芝跑了,那是跑得干干净净,绝不打算回来了。
裹走了他的积蓄,还留下个什么用处都没有,只会花钱的儿子。
他只觉得天气太热了,或许是刚才蹲在那里翻柜子翻了太久,他现在上不来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向后踉跄了两步。
然后跌倒在地。
沈家豪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父亲这是怎么了,但他知道家里约莫是没钱了。
毕竟一年前,沈三强拿着所有钱跑路的时候,也是这个情形。
而看着他倒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面色煞白冷汗淋淋,沈家豪终于反应过来,摸出手机打了个120。
然后呢?然后该干什么?他懵了好一会儿,想起了之前看过的电视剧,上前扶起沈三强,大声叫:“爸!爸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你醒醒!说句话啊爸!”
——等救护车到了,沈三强身下已经全是污物了。
“……心梗,情绪剧烈波动引起的,通俗点说就是气死的。”医生看着一头彩毛,怎么都像个不孝子的沈家豪,目光多少有些复杂。
“求求你,救救我爸!”沈家豪吓木了,跪在医生面前拼命磕头,“我做牛做马也要救我爸!求您了!”
“……就算现在拉走,回医院抢救,也救不回来了。只能多添一笔抢救费用……你自己摸摸,你爸还有心跳吗?瞳孔也散了——要是你不把他抱起来摇,说不定还能有救……”
沈家豪闻言哭得昏天黑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什么他妈突然走了,爸爸也突然死了,那他怎么办?
怎么把他爸埋掉?要花多少钱,钱在哪里,还有,他以后怎么活?
他最后能想到的办法是给他妈打个电话。
没人接。
当然没人接。
隋秀芝在路边电话亭买了张电话卡,把原先的手机卡扔掉,奔向新生活。
其实带着儿子来找沈三强的时候,她也想过从此好好过日子的。可是,她习惯了躺着就有钱拿,在沈三强这里,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买菜、和面、冲豆浆……
太辛苦了。
而且沈三强还不给她钱。
而沈家豪也一点都不顾念她独自一人养他一年的恩情,有奶就是娘,不仅不帮她跟沈三强开口,还帮着他那没良心的爹,说她现在有吃有喝,要钱干嘛。
要钱干嘛?
钱不放在自己手里,她知道哪天沈三强会受不了这个挥金如土的儿子,再度丢下他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对丈夫下限的认知,给隋秀芝带来了新思路。
放在几年前,隋秀芝绝不会考虑抛夫弃子的,那不是正经女人干的事。但现在,她越来越频繁地考虑这种可能性。
就她见过的这么多男人里,好像,就属她男人最不是东西。
哪怕那些在她身上爽快的男人,也要给家里的老婆孩子寄钱的!
她不敢跟那种踩着高跟鞋背着小皮包的女人比,但跟这些男人家里的老婆比,也不差什么吧?人家的老公往家里寄钱,她的老公偷家里的钱,她凭什么遭这孽!
如今他毫不悔改,还变本加厉。
隋秀芝悄悄找到了他存钱的地方,然后带着存折和卡一走了之。
他连身份都不敢曝光,有本事,去银行里挂失,去派出所告她啊。
她还把儿子的身份证藏在一块松动的地板底下,这样,连沈家豪都不可能买票追上来找她。
隋秀芝在火车站附近的atm机里查了银行卡余额,美得冒泡泡。她可算把男人偷走的钱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真谢谢他没改密码,也没改藏钱的习惯。
她当即把钱提现,存在自己名下,接着把存折扔掉,银行卡掰掉——然后去找了拉客的黑车司机,一程一程坐着车子回了老家。
处理掉“家”里的东西,再坐黑车,跑路大吉。
这么的,警察应该都找不到她去哪儿了吧!
其实她倒是多虑了——沈三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原本都不一定要坐牢,只是人贩子指证他给另几桩买卖牵了线,还提供了证据,他又跑了,很像畏罪潜逃,才劳动公安系统发了通报。
他银行卡突然提现的消息,在系统里走了几天才传到本省,而那时候,“我省发现一名死亡男子,系你省涉嫌xxx拐卖儿童案相关人员沈三强”的消息,反倒来得早些。
但隋秀芝是不知道的。
她也没有必要知道。
她把没良心的男人和儿子扔下,初时还有点不安,可随着车子行驶,望着外头丰收的一片片田野,她的心情也敞亮起来。
她没有对不起他们!这念头跳进她脑海,她就迫不及待地给它找了好几个证据——比如,嫁汉嫁汉,就为穿衣吃饭,这一年沈三强没给她吃喝,她现在多吃几口,不过分吧?
再比如,银行卡里的十来万,里头的两万多本金是她赚的,多出来那些,那小狐狸精赚的不该归她吗,她对不起她呀,她男人赚的不该归她吗,她吃了多少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