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阁老点点头,一边提起笔,一边吩咐道:“……老夫要给皇上写一封奏本,今日务必要呈上去!”
说完,他咬咬牙,终于下笔行文,不多时便书写完毕,他看了看,不太满意,又誊写了一遍,才拿起来小心地吹干,交给中年管家。
“记住了!这是奏本,直接送到会极门!千万不要抄送六科!明白吗?”
“老爷放心!小人省得!”中年管家认真地答应道。
“……事不宜迟,去吧!”
方从哲松了口气,挥手打发管家离开。
在大明的公文体系中,官员上奏给皇帝的文件,主要有三种,分别是奏本、题本和揭帖。
奏本是大臣直接送给皇帝看的,不用抄送到六科,所以保密性最强,方从哲选择使用奏本急忙给皇帝上奏,当然是他察觉到了危险,不得不用这个方式来保住自己的首辅之位了!
什么危险?当然是被皇帝当成敌人的危险!
最近几个月,大明朝堂上最火热的斗争题目,就是东林党人乱国和如何对待东华人……其实这说起来是一件事。
东林党人坚决反对大明与东华人达成军事盟约,而其余的齐党浙党楚党大体上持中立态度,魏忠贤则是代表皇帝赞成与东华合作以牵制后金,还未经内阁同意,以皇庄名义让东华人在大沽口建设商业租借地和海关。
随着后金破关而入,东华军在辽南策应逼迫后金撤兵,魏忠贤趁机取得了对东林党的大胜,毕竟如果不是东华军出兵北上,北京说不定都被围了!
谁反对和东华友善,那就不爱大明!
这也直接导致叶向高内阁倒台,方从哲重新上台。
方从哲本人并不倾向于齐浙楚以及东林的任意一党,他资历很高,在万历末年就试图调和党争,但以失败收场,现在他自然不想再重蹈覆辙。……
方从哲本人并不倾向于齐浙楚以及东林的任意一党,他资历很高,在万历末年就试图调和党争,但以失败收场,现在他自然不想再重蹈覆辙。
倾向东林党的徐光启上午气冲冲地从会同馆离开,中午魏忠贤就在东厂同东华使者见面,这分明是皇帝已经决定暂时牺牲大明的威严,从东华人那里换取实利了!
如果他不立刻表态支持,一旦东华人和魏忠贤谈妥,那等待他的,只有再次下台!
因为徐光启是内阁成员,也是按照他的意思去和东华使节接触,现在差点谈崩了,他方首辅就是第一责任人!
“……真是好险!若是迟一些,怕是悔之晚矣!”
方阁老刚刚放松一些,心中不由得对徐光启的行为感到愤怒,他明明交代的是要好好与东华人商量,无论对方提出什么条件,都要回来与自己商议,徐光启竟然现在都没有过来找自己汇报!
“……既如此,那就休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
另一边,东缉事厂衙门里,钱观廷居然和未来的九千岁谈的很愉快。
当然,主要是因为钱观廷上来就把自己乘坐的那辆在京城人看来非常拉风的“琉璃马车”,送给了对方。
太监嘛,没有了一般的生理**,自然对金钱这种精神满足更加看重。
东厂的一间厅堂里,足足有几十道菜摆在了钱观廷面前,而对面的换上一身锦绣华服的魏忠贤正举着酒杯,对钱观廷谈到了礼仪问题。
“……圣上也知晓东华乃是海外自由之邦,礼制与我大明迥异,些许繁文缛节,省去也不无不可!
毕竟你们也不是大明之臣民,面圣时以鞠躬作揖以示尊敬便是!
等这顿吃完,下午你和李大使就随咱入大内面圣!
若不是昨日你们入城已经晚了,皇上昨天就召你们入宫了!”
钱观廷放下筷子,有点惊喜地道:“今天下午?魏督主,今天礼部徐侍郎还告诉我们,要斋戒沐浴三日才能见到大明天子呢!”
魏忠贤哼道:“大明只有皇上的话才是规矩!皇上想见谁,旁人无权插嘴!”
嗯,是这个味了!
果然有些霸道之气!
钱观廷看了看对面的这个面相忠厚,鼻子下面还贴着一撮胡须的半百老者,笑道:“我们也想尽快见到大明天子,这样才能把礼物当面送给皇帝陛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