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签完字出了钢铁厂大门,就被一个身穿黑色大明员外服的五十多岁中年人给拦住了去路。
“……孔贤侄!孔主任!留步啊!”
孔有德一看这人,就起了皱眉,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门口几个持枪站岗的安保队员(长枪),刚想说什么,那中年人就连忙哀求道:
“别喊!别喊!孔主任!算叔求你了!我的厂子要是再拿不到订单!就垮了啊!”
见躲不过,孔有德只好吐出一口气,对中年人无奈道:“尚大叔!你缠着我也没有用啊!
你惹恼的是夏厂长,他可是东华公民,跟吕督莫督和高大帅都是说得上话的,你叫我一个小小的主任怎么办?
我总不能为了咱们两家的情谊,丢了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吧!”
他这话说的语气比较重,尚学礼脸色难看,但也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现在金州乃至整个辽南,东华人就是天!
东华人决定的事,就一定要办到!
谁挡谁死!
这两年多少人以为自己可以阳奉阴违欺瞒东华人,最后不是去挖矿修路,就是给吊死了!
不过尚学礼即使明白这点,但是他也有不得不坚持的理由,他现在一家老小的吃穿都系在这家小小的绣花针厂上了,要是厂子垮了,他上军校的儿子怎么办,他还在襁褓中的小闺女怎么办?
难道还让自己一把年纪继续去当工人,或者重新加入义从军不成?
现在义从军也不收四十岁以上的人了啊!
所以他继续拉着孔有德的手,苦求道:“……贤侄!叔真的知道错了!叔不该克扣工人工钱还不给断手的刘老四赔钱……这谁能想到东华老爷们定的劳工法是玩真的啊!
贤侄!你现在已经入了东华国民籍,肯定能跟那夏厂长说上话,你帮我说说,我今后一定遵守东华律法,那断手的刘老四我也按照规矩,赔了他六十两银子……”
“尚大叔!”孔有德跺了跺脚,打断道:“你是从义从军退下来的,可喜兄弟也马上就要从军校毕业了,怎么还不知道大东华的规矩?
我大东华最恨欺上瞒下为富不仁之人!
你哪怕是工厂绣花针做的不好,或者没有按时完成订单,我都能豁出去给你讲情!
可是你偏偏逼得那刘老四去走投无路,去法庭做苦主告你!
这下好了!
以后不光金州钢铁厂不给你订单,整个金州,甚至整个大东华的地面上,都不会有哪家官面企业敢和你做生意!
严重一些,可喜兄弟在军中的前途也要受影响!……
严重一些,可喜兄弟在军中的前途也要受影响!
是你自己把路走窄了,不给人家活路……我是真的帮不了你!”
“啊……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尚学礼彻底慌了,他这一阵子已经花钱请教东华学堂出来的状师了,知道工厂东家触犯劳工法,理论上会有这样的严重后果,但他以为还可以花钱找关系就能摆平,现在听到孔有德这个已经成为东华“自己人”的晚辈都这么说,心里终于慌了、乱了!
别的他不怕,但是儿子的前途受影响,他不能接受!
一想到儿子回家怨恨自己干的蠢事,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孔贤侄!真没有办法了吗?我厂子不要了,也不想你可喜弟受影响啊!他马上就要进军队正式当官了……这是剜我的心啊!”
尚学礼老泪纵横,无比痛恨自己当初为了一点小钱干的蠢事。
不就是一点银子吗?和儿子的前途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全完了……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孔有德也叹了口气,有些于心不忍,但这件事他真的帮不上忙!
且不说他总觉得钢铁厂的厂长夏兴好像对自己有偏见,就按照尚学礼这件事而言,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可以回旋的余地了。
因为东华人不仅治军极严,治理百姓同样完全按照法律做事,犯法就是犯法,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没有什么可商量的。
而且东华人并不依靠士绅治国,官吏不分家,官府直接能把官吏派到乡镇甚至村屯,县太爷也不是收粮审案一把抓,而是搞什么行政和司法分离,县令只管着巡警税局等几个机构,审案判案有专门的大厅,县令无权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