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孙丞浩拿起阁架上的第一卷账册,打开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数字,让人一时眼花缭乱,不过他很快就熟悉了账册的规则。
“我们先找到五年前的田赋账册。”李维道。
“好的,哥。”孙丞浩点点头,尽管他的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不知道自己能否完成这个艰巨任务,但他决定了要尽力而为。
循着年份,李维找到相应的阁架,抽出账册,这是一卷五年前的账目,记录了当年的各项税赋收支。孙丞浩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尘,然后翻开第一页,拿起算盘和笔墨,开始一项项地核对。
据《明史·食货志》可知,明初沿用两税法,根据登记的户籍,田地要征收田赋,分夏、秋两季缴纳;丁要承担多种徭役。后来官府借各种理由加征赋税、加派杂役,百姓困苦不堪,大量逃亡。
明朝财政出现了严重的危机,故决定将一州一县的田赋、种类繁多的徭役、杂税合并起来,除必须的米麦之外,都折成银两,分摊到该州县的田地上,按照拥有田地的多寡来征收赋税,州县衙来征收、解运。
因此李维要找的田赋资料,其实混杂了种类繁多的徭役、杂税。数据十分散乱,核算十分艰难。但是两人没有退缩,而是抓紧时间,相互配合起来。李维找账册,孙丞浩计算。
孙丞浩仿佛忘记了时间和空间,忘记了疲惫和风险。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找出这个数字背后隐藏的秘密。他紧紧地盯着每一张账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手指快速地在算盘上滑动,认真计算着每一笔收支。
他的神情专注而又执着,嘴角紧紧抿住,额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稳。
李维微笑地注视着孙丞浩,此刻这位少年就像是一个猎人,追踪着一只狡猾的猎物。又像是一个探险家,探索着一片复杂而又未知的领域。
因为大明税制不是统收统解,一个地方往往要向数处交税。也就是说漷县等地的田赋税,不只解往通州州衙银库,还有一部分会送往其他仓库等,这也增加了计算的复杂程度。
但孙丞浩兴奋极了,虽然他很累,眼睛已经红肿,但他不敢懈怠,也不敢马虎,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漷县甚至通州百姓的命运就悬在这些数字上。
天色渐亮,黎明将至。随着时间推移,核算的深入。突然孙丞浩的眼睛一亮,叫道。
“哥,我算出来了!”
从嘉靖四十四年(1565)开始,漷县每年上缴的田税赋有了大幅提升。
从之后十年的记录来计算,漷县每年运往通州各库的税银分别为夏麦税赋43509两,秋粮49992两,二者共计93501两。比之前每年多上缴了53%!其中中辛村缴纳的数量最多,在漷县十几个乡镇中排名第一。
也就是说,从隆庆四十四年(1565)开始算起,到今天万历三年(1575),漷县这笔每年多缴的近五万两的冤枉税足足交了十年!总计约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的巨大程度连李维都震惊了,他的心跳不禁加速。
这样一笔巨额支出,但是在账册中却没有详细的注释和说明,只有冷冰冰的数据。但仅凭这些数据也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依据了,它就像是一个鲜艳的红点,出现在笼罩着通州的一片隐蔽黑暗中。
“这一县之税,比整个通州府合计都高,根本不合理啊!”孙丞浩愤愤不平。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错误,而他可以找出原因,纠正过来。如果是一个秘密,那么他可以帮着李维揭露出来,让真相大白。孙丞浩第一次从数字世界中感受到了另一种力量,那就是使命感。
“漷县简直倒霉透了!”孙丞浩很替漷县叫冤。
“不只是漷县。”李维道,“这笔钱应该是由五县分摊,而漷县承担的最多。”
在孙丞浩在财务报考数据中奋战的同时,他在漷县的要事记中摸了一圈底。他发现,从十年前增加的这笔税赋并不是漷县一个县城负担,而是通州辖下五个县城共同成段。
由于负担太重,而漷县收成最好,就让漷县负担了其中的五成。
要事记中只是简单的提到,十年前,由于通州一项突发的临时协防,所以将五县城的税赋提高,来完成任务。但具体因为什么事,发起临时协防,却没有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