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被杀的那一刻,老张头的心很疼,仿佛被人狠狠的剜了一刀一样,同时他也很害怕,害怕自己下一刻也随老伴而去。
所以,他找了个地窖,带着自家小儿子一起躲了起来,他也曾鼓起过勇气,想拎起那把用了几十年的杀猪刀冲出去跟那些当兵的拼命,但最终,他还是犹豫了。
他得保护好儿子,他还不能死,大儿子在西北那边生死不知,这些年连书信都很少往来了,所以他得保护小儿子,得保护自己这老张家唯一的独苗。
这一躲,便躲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从地窖爬出来的父子俩,看着街道两旁遍地的尸体,两个人都哭了,那些,都是曾经的街坊邻居们,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一瞬间,老张头的小儿子,像是发疯了一般朝着隔壁的那间作坊走去,儿子跑,老张头就在后面追,一路追到了自己未来亲家的作坊门前,门是虚掩着的,等到他们推开作坊大门的后,两个大男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作坊的掌柜,老张头未来的亲家两口子,被吊死在了门梁上,死状极为凄惨。
而他们的女儿,老张头未来的儿媳妇,则是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浑身布满了污秽,肩膀上,手臂上,还布满了红色的勒痕,两腿之间满是血迹……
天杀的畜生们啊!
老张头的内心快要崩溃了!
而他的小儿子则是已经崩溃了,整个人宛如失了魂一般。
其实,在刚进门的那一刻,老张头心里明白自家这位未来的儿媳妇可能已经没了,但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张头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儿子。
只见自家小儿子脸上挂着鼻涕和眼泪,晃晃悠悠的跪倒在姑娘的身边,不甘心的探了探鼻息后,整个人颓然的趴在了地上,哭的像个孩子。
也就是在那时候,外面传来了很大的动静,紧接着没多久,父子俩便看到了一张黑色的龙旗。
老张头在那一刻才觉得,原来那张唐旗,居然那么好看……
随着外面响起的一阵阵喊杀声,老张头的小儿子忽然不哭了,擦了擦眼泪,认真的看着老张头。
“爹,我媳妇死了!”
“爹媳妇,也死了!”
老张头明白自己这个傻儿子在想些什么,他想报仇,为他娘,为他媳妇报仇,但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个小儿子出去的,他是老张家的独苗,若是死了,那老张家,也就没了。
“爹,儿子想求您件事。”
“不准!”
“我媳妇没了啊!!!”
“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爹,您孙子,也没了……”
听到儿子带着哭腔的话,那一刻的老张头宛如晴天霹雳,彻底的,崩溃了。
“爹,我想……”
“儿子!报仇!
爹,和你一起!”
那天,父子二人各自砍下了一名披着甲胄的叛军士兵的脑袋。
熟练的,就仿佛往常杀猪那样。
……
夜,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老张头拎着一个破麻袋,来到了城外,这里,正在招兵。
“哟,老张头,您怎么也来了,您这身子骨,怕是达不到征召要求啊。”
城外的临时军寨前,负责征召士兵的年轻人,老张头认识,是长安本地人,往年,经常光顾自己的猪肉摊。
听说,这位年轻人在那天夜里失去了所有亲人,所以在那股唐军入城后,这位满腔怒火的年轻人,以一己之力砍杀了六个叛军士兵,也正是因此,他得到了军中一个姓张的大人物赏识。
“我想给我儿子,准备一副甲。”
“可,您家,就剩这一个……”
“没有国,何来家?”
听到这句话,那位年轻人看着老张头手中那块汗津津的金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对着老张头深深的行了一礼,并把金块默默的塞进了老张头的怀中。
“这副甲,我徐闯给兄弟出!”
“不,这副甲,本王来出。”
“王上?”
“所有参军的青壮,没有甲胄的,一律由王府出具!”
“喏!”
看着眼前那位负责征兵事宜的年轻人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老张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王?
是那位建宁王吗?
就是他率军打败了那些畜生吗?
想到这里,老张头的眼神忽然有些湿润,当即便跪了下去。
“愿为建宁王效死!”
随着老张头的开口,一时间,整个营寨前,那些前来应征的青壮们,皆是齐齐跪地,发出阵阵高呼。
“愿为建宁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