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蒋苑还是起身,把手机拿过来,接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上来就质问他:“这个月的钱怎么没给我打?”
蒋苑沉默了很久,才说:“打给你了方便你继续去赌?”
电话那边的音量拔高,尖利的像是剪刀,划破布匹时的刺耳。
“我生你养你,现在让你给我能打点生活费你还找借口不愿给是吧?我当初就是养条狗也比养你这个废物白眼狼要好!”
电视上的早间新闻里,记者正在采访一个为了救高度烧伤的女儿,甘愿用自己的皮才来给她植皮动手术的母亲。
她脸上满是心疼:“我不怕疼的,只要我女儿没事,就是要我这条命我也愿意。”
两种声音糅杂在一块,蒋苑突然不知道哪种才是真实的。
可能,都不真实。
“中午之前我要是看不到钱我就死给你看!”
威胁完以后,她把电话挂了。
蒋苑没反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电视。
那个母亲进了病房,安慰完自己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后,偷偷躲在外面哭。
怕他看到。
钱最终还是转给她了。
因为怕她再来烦他。
她活着,或是死亡,对他来说区别其实不太大。
反正她也没管过他。
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之前为了那个男人每个月打过来的一点生活费,她勉强带着他这个拖油瓶。
好吃懒做,不愿意上班,又爱赌,欠了一屁股债,只能靠出卖肉/体来还钱。
蒋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他见过最底层的肮脏,也见过人性的丑陋。
他和江丛羡最大的不同就是,后者有报复的执念,可他没有。
他更像是一个行走在迷雾中的人。
哪里有光,他就往哪里走。
可他都走了这么久了,还是没看到光在哪。
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懒得再去看。
关了电视,拿上外套出门。
肖林得罪了人,被绑了。
蒋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只剩出的气了。
纪和说他在自己的场子闹事,还把人给揍了,所以他总得做点什么,不然也不好给手底下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蒋哥,真不是我得理不饶人,我也没想把人怎样,就想要一道歉,你看他,死活不肯。”
把人揍成这样了,然后来一句没想把人怎样。
纪和递了根中华过来:“抽根烟。”
蒋苑没接,绕开他,走到肖林面前:“还不快道歉。”
声音挺冷的。
肖林道过歉了,可那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找茬揍他。
纪和啧啧叹了两声,走过去:“蒋哥你看,我没说错吧,你这小弟性子太烈,得磨。”
说着就抬脚踩着他的手,使劲碾了几下:“您手上干净,我帮您磨。”
蒋苑微皱了眉,提着肖林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道歉。”
肖林被揍的连开口说话都是一件难事。
蒋苑膝盖在他膝窝上顶了一下,肖林就这么硬生生的跪在了地上。
蒋苑垂眸,淡道:“可以了?”
纪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还挺下的了手。
这么久没回应,蒋苑没了耐心,眼眸半压,声音染上几分冷冽:“老子在问你话。”
纪和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可以了可以了。”
蒋苑把人扔给后面几个:“带他去医院。”
这儿就是一库房,他们是有正经生意的,而且做的还挺大。
南边那几个码头就是他们的,江丛羡最近有收购的打算,所以纪和就记恨上了。
他不敢硬碰,只能来这些阴的。
走之前蒋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意的提醒了一句:“以后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遇到坏人就不好了。”
纪和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话里话外的威胁,就差没把坏人两个字纹在自己脸上了。
蒋苑今天心情不太好,也不知道该去哪,索性就陪他去了趟医院。
医生在里面给他缝合伤口,蒋苑出来透了口气。
隔壁是儿科,椅子上坐满了小孩,都在输液,身旁的大人忙前忙后的照顾着。
蒋苑将视线移开,不过也就一会。
余光瞥到一张挺熟悉的脸,迟疑了半晌,再次看过去。
是个体型消瘦的妇人,她怀里的小男孩看上去不过也才四五岁的样子。
她抱着他,声音温柔的哄着:“小粤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买。”
迷雾中行走的人总会把石壁里的那条裂缝当成光。
满怀希望的走近,看到的却是一条死路。
而有的人,从他出生起,光就在他头顶。
他不用去找,光自然会跟随他。
蒋苑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副母慈子孝的温馨场景。
原来对他恶语相向的人,在别人面前,会这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