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里,苏子辰开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穿行在盘山公路中----明天是星期一,县委党校的在职干部培训恢复上课,为了出勤率考核达标,他不得不连夜从镇上赶往县城家里,以免第二天点卯的时候被记上一笔,在领导面前丢了好印象。
正所谓当官不自在,自在不当官,说起来苏子辰好歹是排名靠前的副镇长,几万人里也是有的数的,可拿官场里的阶级来衡量,无非是副科级的芝麻绿豆官,得来辛苦,丢了却很简单,即便按照惯例是能上不能下,领导有心无心一句话,就能把你丢在冰箱里煎熬一辈子,因此由不得苏子辰不小心翼翼的做人做事了。
当然在旁人看来,35岁的苏子辰已经超脱了90%的普罗大众了,再仔细翻翻苏子辰的学历履历,某些一辈子苦干实干临退休还是股级干部的老同志们更要在背后暗戳戳的骂一句“狗/日的X二代”。
不过这句话显然是误会了苏子辰,想当年苏子辰以省城大学古汉语专业和历史学专业双学士毕业后一时间找不到称心合适的就业岗位,的的确确是得到了家人的指点以双学士学历参军入伍,符合了时代要求,也给自己赢得了党票和进军校的机会;只是比起那些高中以后直接进军校的同志来说,苏子辰已经浪费了小六年的时间,除非是有连续立功的机会,差距几乎是赶不上来的,所以又是在亲朋好友的指点下,以中尉军衔确保公务员身份后,苏子辰便以方便照顾生病母亲的名义转业回乡;接下来又是靠着家人使劲,苏子辰才得以调入乡镇党政机关,从一名基层干部做起;只是到了这一步,家人的力量已经完全用尽了,接下来从股级到副科级的关键一跃,完全是苏子辰个人自身的努力,故而所谓“X二代”的说法,只是败犬们的狂吠而已。
然而到了副科级,再想往上走,苏子辰便有些抓瞎了,不得已,他既要勤勤恳恳跟着镇上主要领导走,县里的方方面面也不能留下坏的印象,所以哪怕知道党校学习期间不用回镇上工作,他也要回来跟镇上主要领导报个到、交一下心、吃个饭什么的,所有哪怕知道雨天山路危险,他也要连夜赶回县城里的家,以免第二天晚起赶路来不及迟到了。
“方方面面都要招呼到,真是累啊!”一边把着方向盘,苏子辰一边摇了摇头,显然是对自己忙成狗的生活充满了哀叹。“也就是没靠罢了,真要是上面挂了号,哪有我这么难的。”
宣泄心绪的同时,苏子辰随手点了下歌,结果原本期待的音乐声没有想起来,苏子辰这才想起来,这台镇上的桑塔纳还得用歌碟放歌,于是他找了找,发现车门内沿杂物框有几张碟片,于是伸出一只手去拿。
恰在此时,从山路转弯角突然蹿出一辆摩托车来,前灯也不打,仿佛幽灵一般逼将过来,几欲直冲苏子辰坐骑前方。
苏子辰一惊,下意识的打了下方向盘,但慌乱中该踩的刹车却变成了油门,想用手刹,但拿着歌碟的手根本来不及与把着方向盘那只进行交换,于是车头猛然撞开了山崖边设置的防护栏,碾过一片小树和草本植物,势不可挡的向崖下跌去。
在跌落的过程中,苏子辰意识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完了,这下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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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永恒又似一刹那。
在感到浑身剧痛的同时,苏子辰分明觉得有人大呼小叫道:“不好了,小主子从树上摔下来了!”
小主子?难道是自己清宫戏看多了,临死的时候都想着戏中的镜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