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只有第四种地方请客是最合适的,这个地方就是船上。所谓船,一般也是花船,这个“花”,跟“花酒”的“花”是同义词,也就是说,船上有陪酒的姑娘,但是有跟妓院的赤裸裸有些不同,请客的不说,受邀的不问,只当是普通的游船了,甚为合适脸皮薄的那些,至于餐后是不是成就好事,那也是你情我愿顺水推舟罢了。至于吃的船菜嘛,其实就是书寓菜的延伸,味道也是极好的。清末的苏州,胥江水流通太湖,极为清澈,而自枣市桥至横塘,两岸天蓝水碧,风物清嘉,一般春秋盛景,三两好友,从阊门带上几位姑娘,坐船在胥江上冶游一整天,也算是一件人生乐事。当然夜游也是顶好的,一路可以行到枫桥,听听寒山寺的钟声,领略一下前代诗人文豪的意境,也是雅事。
然而王经历煞费苦心的招待在苏子辰看来却是画蛇添足了,首先,苏子辰和祺恩之所以骑马从江宁而来,就是厌烦了坐船,虽然胥江上平静无波,但画舫也不大,让两人生了憋屈之心;其次,在苏子辰眼中,杨州瘦马也好,苏州名妓也罢,大盘子脸、娇小无曲线的身姿,再加上那双令人可怜可恨的小脚,顿时让人一点欲望都没有,倒是吴语小曲和弹词开篇还可以听听,至于内容是什么,那就不用问了。
苏子辰只是出于礼节去回应梅启照的善意,但祺恩上了花船后却两眼放光,尤其是看到陪酒的那些女孩子的小脚,那种痴迷让苏子辰都毛骨悚然,以至于回到客栈后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让苏子辰好气有好笑。
“好了,明天就回上海了,接下来就要去国万里了,还不好好的将养精神。”苏子辰白了祺恩一眼,下了逐客令。
祺恩有心跟苏子辰说一说男女之事的妙处,但看到苏子辰一脸不悦,便退了下去,只是回去后想想接下去要远涉重洋生死未卜,便连夜招来了婊子彻夜狂欢,结果第二天一早,出现在苏宬眼前的祺恩顶着一双黑眼圈,让苏子辰颇为不满。
按下祺恩一夜烂漂不说,宴请完苏子辰以后,王经历回到布政使衙门,在后衙梅启照的书房里,王经历汇报道:“下官观那小苏,言必有答、目清不邪、颇有有大家之风,至于另外一人则甚为不堪,如云泥之别。”
放下手中的书,梅启照笑道:“世家子嘛,又岂是普通旗员可比,不说这个,小苏的文字如何?”
“引经据典、才思敏捷,但不激昂,有少年老成之观感,今科得中倒未必是仗了家世。”
“对时局有何观感?”
“力主自强,与其上书言事的观点一致。”
“那对地方势大、中央暗弱呢?”梅启照图穷匕首见的问道。
王经历用颇为古怪的语气回应道:“虽说少年老成,但酒酣之后也偶有惊人之语。”
梅启照眯起眼仔细听着,就听王经历说道:“小苏说,中枢和地方的关系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还是钱的事,钱袋子在中枢手里,则地方上令行禁止,地方捏紧了钱袋子,则中枢号令不出都门,但眼下大清这局面,钱财不在中央也不在地方,全都流到洋人手里去了,所以上下还是同舟共济的好。”
梅启照品砸了片刻,不可思议的问道:“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