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桂花盛开后浓烈的香气,透过屏门传入室内后依旧显得隽永,然而室内的主人却没有一丝熏熏然的样子,反而愁眉苦脸的盘坐在那,仿佛有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双肩一样,哀苦的有些让人担忧。室内的气氛也随着主人的心境显然如此的沉重,以至于置于矮几上的烛光也昏黄晦暗、摇曳不定。
陡然间,屏门被人拉开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就说松方这小子一个人呆在家里发愁呢,怎么样,认赌服输吧。”
随着声音,两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屋子:“松方君,朋友来了,没有好酒也得有好茶吧?”
松方正义抬头看了看两人,也不站起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山县君、川村君,请坐吧,我松方的家和日本的国库一样,都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多余的钱财用来招待你们,就请两位见谅吧。”
时任参议兼陆军卿的山县有朋轻哼了一声一屁股坐了下来:“连大久保君的要求,松方君也要拒绝吗?”
时任海军大辅的川村纯义则摇了摇头,也坐了下来:“我知道大藏省为难,但是眼下来说,与清国的谈判显然比国内那些士族的秩禄更重要。”
松方正义用一双三角眼冷冷的盯着两人,好半天后却用相对缓和的语气回复道:“我只是大藏省的少辅,怎么花钱,哪里有钱,两位应该去找大隈重信大人,他才是大藏卿。”
川村纯义却指出道:“可大藏卿变不成钱来,所以只能来找兼任租税头的松方君你了。”
松方正义冷笑道:“地租收入就这么些,这也要钱,那也要钱,我怎么变得出来。”
山县有朋图穷匕首见的建议道:“那就暂扣下半年的秩禄吧。”
松方正义反唇相讥道:“不如直接从台湾撤军吧。”
川村纯义摇了摇头:“就算从台湾撤军也阻止不了清国人从欧洲购买兵舰,松方君,你知道嘛,上海来电报了,清国署理南洋通商大臣刘坤一已经派人跟英国领事签订了合同,购买一艘英国皇家海军的二手铁甲舰,如此一来,日本海军在铁甲舰方面的优势便荡然无存了,更可怕的是,清国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也在谈一笔二手兵舰的购买合同,所以,让即将回国的浅间号与龙骧号、东号一起威逼大沽口是日本唯一的机会了。”
松方正义轻笑道:“军方的行动于我本人没有反对的余地,所以海军省尽管派兵舰去吓唬清国人好了,不必来问我的意见。”
看着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松方正义,川村纯义又一次摇头道:“派兵舰远行当然不需要大藏省的同意,但是要维持龙骧三舰在大沽口的行动,就必须装载足够的煤,并派遣加煤船跟随,无论是船上装煤还是雇佣加煤船,都需要钱啊。”
松方正义故作诧异的反问道:“大藏省拨付的整年军费,现在才9月中,就全部用完了?”
山县有朋和川村纯义对视一眼,苦笑道:“出兵台湾的花费不小,军费已然是不够用了,又如何能拿的出多余的钱来进行封锁大沽口的行动。”
松方正义笑了起来:“海陆军的钱不够用,就来找大藏省,可大藏省的钱也不够用,我能去找谁呢?”
山县有朋正色道:“所以,建议大藏省暂时拖欠士族的秩禄,等清国赔了钱,再拨付给士族嘛,反正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松方正义反问道:“如果清国坚持不赔钱呢?是不是还要挑起与清国的战争?日本有和清国一战的兵力吗?有支持一战的财力吗?赢了好办,输了怎么办?”
松方正义的话不好回答,川村纯义只能耍赖道:“打不打由大久保君他们决策,打不打得赢由我和山县君去负责拼命,至于和清国怎么谈,那就是寺岛宗则君们的责任了。”
松方正义被川村纯义无耻的话给气坏了,正准备反驳,屏门外又传来了新的人声:“我就知道与十郎和辰之助会在松方君这边。”
听到这声音,室内的三个人一下子弹了起来,松方亲自冲过去打开门,就见三个西装革履留着西式胡子的日本人正站在门口:“大隈君、伊藤君、寺岛君,不知三位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来,里面请。”
将鞋子放在廊下的大隈重信、伊藤博文、寺岛宗则依次走进房间,然后随意的往榻榻米一坐,就听时任大藏卿的大隈重信向寺岛宗则问道:“寺岛君,你在走廊上也听到了,与清国的谈判能不能得到(日本要求的)必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