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了几句,他脸上已然冷了三分下来,声音也变得愈发尖利:“那些个不中用的狗东西!成天有事没事就上疏进帖,就算皇上是真龙天子,也架不住这般无日无夜的揽奏批答。咱家是看在眼里,就恨自己怎么没生三头六臂出来,也好替皇上多分担一些……”
说实话,魏进忠并没仔细听他说,只在心里不停的盘算。当常云说出病痛二字时,他脑海里竟诡异的想起了张打鹤,这是第二次想起他,以及他死前送他的那方盒子。
“那老鬼,难不成真成仙了?”魏进忠暗自琢磨,只觉得后背突然有些发凉。
他一哆嗦,打了一个尿颤,然后就定定的看着常云:“爷,小的倒是突然想起一人……”
常云奇怪,问道:“咋的了?想起谁了?”
魏进忠似鼓足了好大勇气才说出:“张打鹤。”
常云皱皱眉:“你,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想起他?”
“他也算是小的师傅,虽然只当了一天。他死前那一天,小的正好跟别人一道,都在他家中。也不知怎么他就看上小的了,非要小的拜他为师,然后又赏了小的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说是见面礼。后来小的打开木盒一瞧,哎妈呀,可了不得!居然是一块品相极佳的乌香,小的认得这东西啊,如此品相的少说也值千两黄金……”
常云一听,不禁大吃一惊:“原来……原来张打鹤那宝贝居然在你手里?”
魏进忠一听他这口气,竟吓了一跳:“咋啦?别吓小的,这怎么一个说法啊,爷爷?”声音中,都不经意带出一丝颤抖。
常云紧紧盯着魏进忠看,仔仔细细,仿佛里里外外都要看透他似的。看得魏进忠也是心里发毛,不知这盒子对他来说,是祸还是福?
良久,常云才又开口,只那声音轻飘飘的如鸿毛,飘进魏进忠的耳朵:“进忠啊,你可知张打鹤,为何最蒙宠?”
魏进忠觉得耳朵痒,掏了两下:“先师傅不是提督御药房吗?”
“对啊,正是因为张打鹤最善制这乌香丸,后来也因此又升了秉笔执掌内官监和内府。明素不识字,只是不该正,不批文书,但也是为数不多的,不识字而升秉笔者。先帝时有个孟冲,本朝就只有这张打鹤,止此二人。”
说罢,常云的眼神竟变得复杂起来:“既然你得了他的宝贝,那咱家就给你指条路,将这乌香丸进献,想必你往后……”
嘶……魏进忠脑海里又翻过无数个疑问,连常云说的最后几个字都没听见:“爷爷,难道万岁爷平日里都要用这乌香丸?”
“张打鹤精于医药,皇上一直在服用他制的药丸以镇痛。”
“哦……”魏进忠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有一点,他还想不明白,为何张打鹤会选定他,而不是他自己的徒弟?
“那,爷爷,要是小的这会子进宫去,不知能否见到皇上?”他知道进宫肯定问题不大,只是能不能皇上,这就不好说了。而且就算见到,要是皇上已经病入膏肓,见到了也没用,那个时候他近身想单独说两句话,都是不可能。
所以他回京之后,才不急于进宫面圣,就是想先把情况摸清,而常云这里,是最方便打听宫里消息的地方。
常云听了他的话,沉吟了片刻:“进宫自然能进宫,只是这会见皇上,未必就能。不过,咱家可以给主家带个信。说不定,你手上这乌香丸,还能救……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