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垂头道:“刘将军,如果王爷想要婉儿的项上人头,开刀便是,婉儿一生作恶多端,当有此报,只求王爷心中原谅婉儿。”说完深深叩下头去。
刘幽求点点头,紧紧握着诏书,上马往回跑,他知道她的心意,他决定,尽自己最大努力阻止临淄王开刀。
李隆基见他去了如此之久,空手而归,不由得皱皱眉,“刘将军,情况如何?”
刘幽求不说一句话,双手将诏书递过,李隆基下马,双手接过,打开看了起来,突然他的脸色微变,双手颤抖,似乎内心正在挣扎,所有人都静静等待他的命令。
李隆基合上诏书,问:“这是昭容娘娘亲手给你的?”刘幽求答:“正是。”“亲笔所写?”“臣不知。”
李隆基跳上马,“传令,发兵昭容宫!众位将兵器收起,小王有话要询问娘娘。”众人应了。
不一会,李隆基的兵马来到宫门,已是四更,李隆基却看到宫中所有人众都手持红烛,等待着他,最前面一人,风华绝代,素袍红梅,艳丽不可方物,正是上官婉儿,她躬身行礼:“臣上官婉儿参见王爷。”
李隆基跳下马,躬身行礼,举起那份诏书,“这是娘娘所写?”
“正是,先帝驾崩当夜,臣就已经写下了。”
“却是为何?”
“臣一生,只为保全李唐天下,不能任由他人夺走。”
李隆基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娘娘所言,似乎不尽然吧?武氏时期,娘娘身居要职二十余载,又依附奸后,左右逢源,不知多少李唐宗室死在娘娘手下,娘娘如此说话,不觉得齿冷吗?”
“婉儿不敢辩解,如果王爷不肯见容,便请动手,婉儿苟活二十余载,已是老天垂怜了。”
李隆基抬起手,正要挥下,刘幽求突然跪下:“王爷!奸后母女已死,我们大功告成,不宜杀戮过重!请王爷开恩!”
李隆基奇怪的看着他,“刘将军,本王记得,你今天与上官婉儿是第一次见面吧?”
刘幽求叩头道:“正是!”
“那么,你为何替她求情?”
刘幽求拜道:“臣不是替她求情,只为王爷着想!我们已经大功告成了,何必杀死无辜的人呢?”
“无辜?”李隆基哈哈大笑,“此女祸乱朝廷,媚上欺下,怎么会是无辜?何况…”他看了看手中的诏书,“倘若这份诏书公告天下,本王将立于何地?”随即喝令:“众军上前,斩杀奸人!”
众军刚要上前,突然一个宫女连爬三步,挡在上官婉儿面前:“不准伤害娘娘!”正是上官婉儿的贴身侍婢小红,众军觉得情势尴尬,不由得都看着李隆基。
李隆基一愣,他想起长生殿时,韦氏亲信春香等人迫不及待的供出自己主子行踪的情状,不由得感叹:“昭容娘娘果真深得人心!”他把这四个字说的很重。
上官婉儿嘴角露出一丝凄苦的笑容,他明白李隆基执意杀死自己的动机,全是借口,全是谎言,只因这份诏书一旦为天下所知,他李隆基将绝不可能坐上皇帝的位置,因此,真的也是假的,区区一个小红,如何拦得住他?便低喝道:“小红,退开!刀剑无眼!”
小红非但不退,反而爬上一步,抱住上官婉儿,哭道:“娘娘,要死便死在一起!”又对李隆基骂道:“王爷!你无信无义,必不久长!”
李隆基被她骂的恼羞成怒,喝令众军动手,众军赶上,拉开小红,一刀挥下,可怜一代才女,起于掖庭,才华超卓,执掌朝廷,红颜女相,称量天下,左右逢源,竟惨死刀下!
小红见到主子身下绽开血花,大哭起来,突然向卫士刀下撞去,那卫士躲闪不及,长刀刺入,倒在上官婉儿身边,昭容宫中其他诸女,也都哭成一团。
李隆基默默的挥挥手,众人沉默退开,安安静静的上马,很多人都在回头看着倒在地上,香消玉殒的上官婉儿,没有一人发出声音,只听到远去的马蹄声,和昭容宫外的哭泣。
唐隆元年六月二十,故内舍人,中宗昭容娘娘,执掌朝廷诰命上官婉儿,为临淄王李隆基发动政变,残忍斩杀,时年四十有六,时人皆泣之。可叹二十余年长袖善舞,竟如过眼云烟,一朝俱休!
李隆基走出了很远,抬头看了看天,晨曦微露。
是的,他成功了。
但是,红梅妆从此绝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