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又是许威?”
李隆基惊问。
吏部尚书宋璟道:“正是此贼!他是太平公主的亲信,本为吏部侍郎,此番方外调江州,李重福便发动叛乱,据臣审讯俘虏,此贼曾多次进入王府,与李重福谋逆。”
李隆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又是公主!再任由她如此下去,朝廷倾覆,社稷危殆!”
宋璟劝道:“太子,豫州惨案,民怨沸腾,外寇虎视,边境又闻金鼓之声,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若此时再兴刀兵,必致斧钺之祸。”
李隆基来回走了几步,突然转过头看着宋璟:“先生,若令师狄公在世,他会如何办理?”
宋璟道:“太子,垂拱四年,琅琊王李冲,越王李贞相继叛乱,朝廷遣宰相张光辅平贼,然此人竟手挥屠刀残杀投降士卒百姓,杀良冒功,诸将敢怒不敢言,只时任豫州刺史的家师当面斥责:‘若有尚方斩马剑,必取尔项上人头!‘太子记得这件事吧?”
李隆基点点头,突然笑道:“是我糊涂了,嗯,尚方斩马剑,我会向父皇上表,将这件事的便宜行事之权要来,绕过太平公主,将此贼正法!”
宋璟躬身道:“太子不糊涂!”
李隆基大笑。
此时,太平公主府,公主如同困兽一般大步踱着,绣袍下摆抖动着,显示着主人的焦虑和恐惧。
“李隆基,好厉害!若任由他从皇帝手中拿到便宜行事之权,他只怕会砍下本宫的脑袋!”
她看着站在身前一句话不敢说的李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群废物!因循迁延,没一个替本宫分忧!”
李忠连忙躬身:“是,是…”
公主猛地转过身来:“什么‘是是是’?本宫问你,怎么阻止他?”
李忠嗫嚅道:“老奴不知。”
公主恨恨的说:“李忠,你不会是想学节愍太子的属下李义他们,有朝一日,拿本宫的脑袋讨好李隆基吧?”
李忠心中一惊,连忙跪倒叩头:“老奴不敢!老奴宁愿砍下自己的脑袋!”
公主“嗯”了一声,坐了下去。
“公主,”李忠连忙跪爬一步,“您何不问问许司马呢?”
公主的怒火又被烧了起来,“这个许威简直是该死!本宫调他去外地,他竟然跟那个蠢货勾结谋反!这也就罢了,哪个要他杀死平民?倘若李隆基以此大做文章,本宫便是灭顶之灾!”
突然外面报道:“吏部侍郎,代江州司马许威求见!”
公主一愣:“他还敢来见本宫!本宫倒要看看他说什么!”叫道:“宣!”
不一会,许威走了进来,公主不等他行礼,劈头就问:“许威,你办的好事!”
哪知许威面不改色心不跳:“臣不过奉公主之命行事,何错之有?”
公主怒极:“本宫什么时候要你在豫州大开杀戒?你可知太子已经上表皇帝,要求便宜行事,处理此事!姚元崇,宋璟,还有那些禁卫军,哪一个不想把你千刀万剐?”
“公主,臣知道,臣行此事,必知天下汹汹,然臣义无反顾。”
“义无反顾?你无故杀害数万平民,比当年杀良冒功的张光辅可恨数十倍!皇帝目前只知杀人者是李重福,李隆基一定会将你的事情上报,皇帝必然龙颜大怒,李隆基再推波助澜,从而向本宫开刀!”
“那么,如果皇帝不知道呢?”
公主一愣:“欺君?”
许威笑道:“皇帝虽然仁懦,却绝非无能,如果太子借便宜行事之权清除异己,皇帝会如何?”
公主眼前一亮。
许威又道:“臣听闻,李隆基将上表皇帝,公主二世子立节郡王(太平公主和薛绍第二子薛崇简),加上柱国,拜太仆卿兼太子虞侯率,可有此事?”
公主冷笑一声:“许司马,你的消息真灵通啊!”
许威拜道:“唐隆之变,捕杀奸后母女,郡王有功,叙议功封是应该的,然此次李重福之乱,郡王无尺寸之功,却连连封赏,因为…”他抬起头看着公主。
公主咬了咬牙:“逆子!他投靠了李隆基!”
“正是!太子重用党羽,排挤微臣,皇帝焉能不心惊?此番又企图谋得便宜行事之权,太子所欲何为,公主当知!”
公主惕然心惊:“好手段!好太子!”
许威冷冷一笑:“只消公主如此说,皇帝必不允太子,公主可安心矣。”
李忠连忙凑趣:“妙计!只消保的公主,早晚会将太子翻过,多死几个老百姓又算的了什么?”
公主笑着点点头。
次日,长生殿,皇帝李旦正在阅读奏折,不由得心头火起。
原来,这些朝中大臣似乎是商量好的一般分成了两派,有的慷慨激昂骂一通李重福,顺便将矛头指向太平公主,声称是公主暗中支持,有的又称李隆基是借平叛之机杀人灭口,更有趁机乱拍马屁,胡扯一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