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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化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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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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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进门的时候,远处一间包厢忽然冲出来个人,脚步匆匆从段一柯身旁跑过。跑到尽头的时候,扶住墙角的垃圾桶,“哇”一声吐出来。

路过的侍应生赶忙去扶“先生,先生你别在这,请到洗手间,我带您过去……”

郭海峰冷眼看着,摇摇头。

“你知道么,我刚做销售那会儿,”他边走边和段一柯说,“有个女领导,只要上了酒桌,永远能站到最后。那个公司的车,回回都停在饭店门口,喝完了直接拉去医院……”

他今天显然心情不错,又喝了几杯,也就多说了几句。

“这他妈的就是酒局,喝高兴了,不一定能成。喝不高兴,肯定不成。做生意都是萍水相逢,怎么就信你不信别人?酒后吐真言呀……”

段一柯没接腔。

郭海峰脱了外套,搭在胳膊上,摇摇晃晃先回了包间。段一柯晚了几步,刚到门口,门忽然又被打开了。

松球扶着姜思鹭出来。

和段一柯对上视线,她明显有点尴尬。男人眼神一滞,再抬头时,目光冷下来。

“怎么回事?”

“那傻逼非要和思鹭喝白的,”松球声音压低,“我和顾冲帮她喝了两次,实在挡不住了,就让她陪了一口。结果刚才她喝的啤酒,混起来醉得特别快……”

段一柯伸手去扶她,被松球拦住。

“你别管了,我先带我那吧,”她说,“孟老师和郭总还等你呢。”

段一柯没动。

“我送吧。”

“段一柯,”这是两个人打照面来她第一次叫他名字,“做你该做的事。”

对视起来,她的气场并不输于他。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她缓和了口气。

“很多演员,都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有些机会,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松球定定望着他,时间久了,几乎是有些挑衅了。

她爱过的人也是演员,她知道这帮人,什么德行。

但她没想到,下一秒,段一柯说“我知道。”

“但是我送。”

松球愣住了。

他伸手碰了下姜思鹭的肩膀,身子往包间门口侧了个角度。回过头的时候,声音压低“松球姐,再扶她一会。”

继而推门进去。

门没全掩,借着门缝,她正好能看见段一柯的身形。男生个子很高,穿了件宽松的棉麻衬衣,里面是白t,身形挺拔。

他朝孟琮和郭海峰的方向点了下头,说了几句话,两个人笑了笑。他也勾唇笑,英俊得摄人心魄。

然后,松球看见他去够那瓶白酒。

食指高的玻璃杯,倒满,仰头灌下。

吞咽的时候,喉结明显的滚动。

第二杯,同样倒满。

喝的时候,有些从嘴角溢了出来。他闭了下眼,睫毛的阴影打在眼睑处,微微颤抖。

第三杯。

顾冲抢了一下,段一柯用右手手掌盖住,另一只手撑住桌面。他又和孟琮和郭海峰说了几句话,然后把酒杯从自己手下移出来。

这杯喝得很慢,但是一滴都没有洒。

松球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起来。

她想起姜思鹭和她说——

“不会受伤的,松球姐。”

“他很爱我。”

她那时候还没有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姜思鹭在她怀里滑了一下,她赶忙扶稳。再抬头的时候,段一柯出来了。

“你行么?”看完刚才那一幕,她都有点不放心了,“三杯白酒啊……”

“没事,”他说,“助理在外面。”

她犹豫着把姜思鹭递到他怀里。

真奇怪,方才在包间里,他还有些晃。可一抱住姜思鹭,整个人就站稳了。他低头看了姜思鹭一眼,又抬头看向松球。

“松球姐,”他说,“你酒量好吗?”

松球茫然,但下意识地答道“同届北电无敌手……”

“松球姐,”他朝她点了下头,“灌他。”

刚才还有点心酸,这时候又忍不住笑了。

她理解姜思鹭怎么这么着迷这孩子了。

“行,”她忍俊不禁,送他们往外走,“那一定注意安全。”

段一柯点头,一手搂着姜思鹭,一手去摸手机。和笋仔讲了几句,再出门的时候,车已经停到了门口。

笋仔连忙跳下车。

“怎么回事啊段哥!”他嚷得别人直往这边看,“小姜姐不能喝酒啊!你人在怎么能让小姜姐喝酒啊!”

段一柯没应声,把车门打开,把她抱上去,然后自己跟着上车。

“回吧,”他闭上眼——刚才喝得猛,闻见汽油味自己也不舒服,“开稳点。”

姜思鹭喝多了也不会吐,他倒是宁愿她吐出来好受点。从车里抱回家,缓了半天,终于清醒过来。

上来的时候估计衣服挂到了耳坠,耳垂好像又有点渗血。段一柯想过去帮她摘,结果被她一把推开。

她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盯了他一会,开口问

“你是谁啊?”

段一柯愣了愣。

他也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我是段一柯。”

她又盯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人有点晃,一步一摇,都怕她摔着。段一柯摇摇头,说“你要晕就去睡觉吧。”

然而姜思鹭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她走到他身边,绕着圈打量了一番,然后凑过来,深吸了口气。

段一柯心里一沉。

果然,下一秒,姜思鹭收回身子,眼神很冷。

“你不是段一柯,段一柯身上没烟味。”

头开始疼了。

他坐回沙发,扶住额头,语气也有点不好。

“我不是段一柯我能是谁?”

他他妈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电光火石间,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狮子》里戚耀武那句台词——

“我为了做人不做狮子,最后,只能做一条狗。”

下一秒,姜思鹭再次开口。

“你就不是,段一柯也不会凶我。”

她抱着手臂在厅里转了转,回了卧室。段一柯低着头,听见她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再抬头的时候,她拿了条毯子出来。四目相对,她开口说——

“但是你看起来好可怜,都没有地方去的样子。”

头要疼裂了,她这话一出,他心口也揪起来。

“那你先在我厅睡好了,”她把毯子轻轻放到沙发上,“但是你不可以关灯哦,段一柯还没有回家。”

她明明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可他心里竟只剩一下一下的钝痛。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茫然的响起来。

“段一柯在哪啊?”

她也望向他。

黑而明亮的眸子里,有他很久没有见过的快乐和单纯。

“他在剧本杀馆上班呢,”她说,“他下班有点晚。家里亮着灯,他在楼下看见,就知道我在等他啦。”

原来人活着也可以像被杀死一样难受。甚至还不如被杀,杀死是一瞬间的,活着只能反复感受。

酒精刺激得他脑子里像有只电钻在钻,偏偏他又不醉,只能清醒着疼。灯不关,他也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在上海的那半年。

三点多的时候嗓子也灼热起来,他起身去喝水,才发现水壶旁边就是安眠药,一整板吃得就剩最后一片,吃空扔掉的不知有多少。

他都不知道姜思鹭这些日子吃安眠药吃这么狠。

他把最后那片没吃的掰出来,干咽了下去。回沙发再躺了一会,终于有了困意。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姜思鹭坐在他旁边,很紧张地看着他。毯子已经换成一床薄被,大约是她拿过来给他盖上的。

那么大动静,他竟然没醒。

他坐起身想说话,一开口,嗓子痛得近乎失声。

姜思鹭赶忙递水过来。

半晌,她轻轻开口。

“你怎么睡在外面啊……”

温水润了喉咙,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与她目光相对的瞬间,他忽然觉得万事万物,全都荒唐透顶。

“姜思鹭。”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现在认得出我了么?”

作者有话说

骑自行车浪漫吗。

那我告诉你们虐点

她是真的带过他一程,他却只是同她交叠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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