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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化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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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5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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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有个男声说“卖了吧,开着还怪费电的……就你这冰箱,农民看了都要反思自己种地不努力。”

他去坐沙发,往下一坐,又有人在他耳边说

“段一柯,你还想演戏吗?”

然后那个男声又响起来了“我已经忘了,对着摄像机演戏,是什么感觉了。”

手臂像被人抓住了,触感温暖柔软。那道声音轻轻浅浅,既兴奋,又紧张。

“那我们,就去想起来。”

他没办法在任何一个地方长久的坐下。每一个地方都是回忆,每一段回忆都割心。

他逃去厨房,厨房里有人和他说“我才不要你演一辈子npc……段一柯,去做星星吧。”

他逃去浴室,又有人和他说“我也出去了好不好?我还湿着头发差点冻感冒……你等会儿行不行……”

他逃回自己卧室,她又开口了“人家三个人,不要硬上啊。”

他崩溃了,喃喃自语“姜思鹭你不能骂我啊,我除了你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啊……”

她当时说她知道啊。

她知道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啊。

所以她把这间房子留给他了是吗?

可是她不在了,一间空房子有什么意义啊?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走到了姜思鹭的卧室。房门打开,他摸索着去开灯。

鲸鱼灯亮了,在天花板上缓缓盘旋。他借着那昏暗的光线去开她抽屉,翻了很久,终于翻出一袋蜡烛。

他点蜡烛,许愿。

姜思鹭你回来吧。

他把蜡烛吹灭,睁开眼,房间里静悄悄的。

于是他又点亮一根。

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回来好不好。

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那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姜思鹭今天是我生日啊,你去年说,时间太赶了,今年给我准备个更好的……

我不要礼物了,你就和我说句话就行。

你看我一眼啊。

他把蜡烛都点没了,手机依然静悄悄。

其实那天看到视频以后,他一直在给姜思鹭发消息。

她不回复。

他也给她打电话,她不在服务区。他问路嘉才知道,她也找不到她。

她说思鹭应该换了号码,注销了。她的微博很久没有更新过,新书的书讯都没有转发。说到最后,路嘉劝他,段一柯,要不然,我们别再打扰她了。

他没有要打扰她。

他就想听她说句话。

她以前和他说过那么多话,现在怎么一句都不行了?

手机忽然响了,他疯了似的去点接听,连来电显示都没看。接起来才发现,还是路嘉。

“段一柯,”她那边声音很急,“你在上海吗?许之印刚才给我打电话,说阳韦波明早召开记者发布会,出场的还有你爸,要和媒体控诉你不尽孝不管他……你赶紧回来,我们得有处理。”

电话那头很久才有声音。

“那让他们开吧。”

“不是……”路嘉急了,“我刚把你昨天首映的事处理好,你不能再出负面新闻了……”

“路嘉。”

他一开口,她就愣住了。

他的声音太绝望了。

“要不然,你就让我烂了吧。”

“段一柯,”她小心地问,“你怎么了?你……不是回上海家里了吗?”

“我没在家啊,”他说,“这又没有姜思鹭,怎么就是我家了?”

路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就流眼泪了。

“对不起啊段一柯,”她说,“要不然你怪我吧。我不该和她说你在演剧本杀。我前年冬天找不到她,也不该给你打电话……”

她话没说完,对方又问她“你俩那么好,你让她接我电话行吗?我佛山送她走的时候她昏着,我上个月在朝暮看见她还欺负她,我都没好好跟她告个别……”

漫长的沉默后,路嘉说“我也找不到她。我把黎征的电话发给你,你……试试吧。”

窗外夜色阑珊。

上海开始下雨了。

……

飞机夜航,像深海里的潜艇。

进了平流层,也就差不多出了上海市区。面前的屏幕能看见航班坐标,现在已经在海上了。

商务舱很安静,座椅放倒,也算宽敞。

舱灯半小时前就熄了。黎征起身往姜思鹭的方向看去,见她已经盖着被子睡着,也就放下心来。

其实去新西兰也不是临时起意。

新西兰有家非常好的特效公司,前几年就和雀羽视创有过交流。这几年国内影视公司对特效要求越来越高,也舍得花大价钱去和国外公司合作。唯一的难点是,中外合作沟通不畅,懂语言的不懂技术,懂技术的不懂国内市场需求……

特效公司不比科技行业,贵精不贵大。做到c轮融资还想往上,就得另辟蹊径了。

和新西兰那家公司稳定合作几次后,黎征有了想法。再加上姜思鹭父母在新西兰,他几乎是有点想在那边设点长居了。

这才把她带回去,顺便也把一直堆积的合作谈下。

见面三分亲这件事上,外国人和中国人也没差太多。

手里还有几份文件没看完,他拿平板连了机舱的无线网,又登着等员工给他发新项目的概念图。

飞机上的无线很慢,图片加载起来也迟钝。他垂着眼看屏幕,文档白色的光打在脸上,带点冷意。

忽然闪了一下。

他以为又是员工的消息,点开,却看见最下列的联系人框上,多了个红色的“1”。

这个点儿来加他好友?

黎征一愣,点开,然后看到了来人的备注

[我是段一柯。]

那本就被白光映得冷然的脸,瞬间更冷了。

迟疑片刻,还是点了通过。通过的一瞬间,对方就打来了语音。

他直接挂断。

打了三次,都被他挂断了,对方才发来一条消息[我找姜思鹭。]

他几乎被段一柯气得冷笑起来。

人年轻的时候可真有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把工作文件发回去,然后才调回和段一柯的对话界面。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又发不过来什么话。

他都有点同情对方了。

又等了许久,下一条终于发过来。

[我要和她说话。]

黎征冷着脸,慢慢打字。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再来找她?]

[你把电话给她。]

一些记忆忽然不是很恰好的,从黎征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他垂下眼,挑起眉毛,饶有兴趣地发了五个字过去

[那你求我吧。]

对面寂静了。

他起码等了段一柯五分钟。

等待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在海岛上的事——

他那时候没什么玩具,海滩是他唯一的游乐场。海水退潮的时候,偶尔会遇到被搁浅的小鱼。

每次遇到这种小鱼,他就在沙滩上挖一个很浅的坑出来,放一捧海水进去,然后再把它放进坑里。

刚进坑里的时候,这条鱼往往会以为自己回到海里了,摇摆着尾巴,卖力游动起来。

但那毕竟不是真正的海。

沙坑里存不住水,慢慢就渗干了。夏日太阳刺眼,暴晒水坑,也会迅速把海水蒸发成水汽,只剩浅浅一层海盐。

他会一直在旁边守着,看海水干涸,看鱼在越来越少的水里,挣扎,窒息,最后被盐渍透身体,一动不动。

鱼给他回消息了。

鱼说[求你。]

黎征笑起来,再次回复[这不是求人的态度吧。]

他这次回得很快[求你,让我和她说句话。]

海水在往下渗了。

太阳也很毒辣。

黎征调出手机上的天气,看了看上海今夜的暴雨,再次回到了和段一柯的对话界面。

他说

[可以。那你先去她家楼下,跪着吧。]

作者有话说

我写的时候从他说想回家过生日我就开始哭

这一更我看一次哭一次,我到现在为了发文把它从文档里粘过来重看一遍我又开始哭

段一柯,你的惨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

往后翻,今天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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