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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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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69)(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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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进一张嘴,一坐一立打盹的君臣二人都警醒地竖起了耳朵。

“车霆之事已有定论,有何下情?”正德正了正身子,摆出帝王威严道。

“车霆虽已下狱问罪,侦案缉拿之人尚未叙功。”许进头也不抬,盯着手中象牙芴板,专注说道:“锦衣卫指挥佥事丁寿,干练有为,才堪大用,臣荐举其升迁为指挥使,掌北司诏狱,请陛下圣裁。”

“嗯~~”丁寿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老子玩命从朝鲜转一圈,这些酸子都恨不得把我治罪喽,如今拿掉了他们一个巡抚,反倒要给我叙功,这些官儿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正德却兴奋起来,“早该如此,朕当日便言丁卿有定远之才,尔等却百般推脱……”小皇帝眼看要翻起旧账来。

“陛下慧眼识人,臣等老迈不及。”刘健几位阁老今日好说话得很,主动承认错处。

“如此,便晋丁寿为锦衣卫指挥使,执掌北镇抚司。”正德转身对着身边发愣的丁寿,低声道:“傻站着干嘛呢,还不快谢恩。”

“哦。”反应过来的丁寿虽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还是老老实实跪倒丹墀下谢恩。

“好了,众卿还有何事?”难得早朝碰上一件开心事,朱厚照睡意全消,来了兴致。

“老臣请罪。”刑部尚书闵珪出列,“前有百姓曹祖状告建昌、寿宁二侯不法之事,此案扑朔迷离,盘根错节,刑部多日缉查,收效甚微,乞陛下治罪。”-拉倒吧,闵大人,曹祖的状纸都快详细到把罪证一一罗列了,扑朔你个大头鬼啊,挨呲儿吧你,丁寿心中偷笑。

果然一提到自己两个舅舅,朱厚照便是火大,“此案已经旬日,竟毫无进展,刑部办事如此不力,岂有此理。”

“刑部多为循吏,办事拘泥不化,难免迁延,老臣乞请将此案转交缇骑干臣,也好早日水落石出,排解君忧。”闵珪道。

“交给锦衣卫办?让谁来?”正德道。

丁寿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新晋指挥使丁寿,文武兼资,念头通达,当是不二之选。”闵大人一点都看不出快八十的人,说话又急又快,没有半点耽搁。

正德皇帝难得听大臣夸自己人,连连点头,“算你们有识人之明。”

“陛下,臣年轻识浅……”丁寿可不想背这口黑锅,不严查二侯,皇帝这里过不去,可真要是收拾了这两个姓张的,仁寿宫那位主儿能把自己活吞了。

“丁寿年纪虽轻,却屡破大案,颇有才具,都察院附议。”张敷华出班补刀。

“臣初掌北司……”

“丁指挥蒙圣恩执掌诏狱,必然尽心竭力,报效君恩,大理寺附议。”杨守随又是一刀。

“陛下,臣……”能不能让老子说话,丁寿再次张口欲言。

“怎么?”朱厚照对丁寿神情有些惊讶。

“丁大人无需多虑,只要丁大人秉公执法,恪守臣节,朝中上下定无人掣肘。”谢阁老出班道:“为安其心,老臣请陛下赐丁寿全权。”

“原来担心这个,朕便赐你独断之权,无论何人不得干预此案。”正德拍板,“散朝。”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万岁,“恭送陛下。”

朱厚照开心站起,拍了拍丁寿肩膀,“好好干。”又扫视身边无人,低声道:“官儿也升了,快把人给我找到。”

看着拍屁股走人的小皇帝和星散而去的朝中大臣,被捅得浑身是洞的丁寿欲哭无泪:什么啊,这大明朝能不能少一点套路,多一些真诚啊!!

************“卑职等恭贺大人高升。”钱宁等一干人满是谄笑的向丁寿道贺,“石大人传话过来,在松鹤楼为大人摆酒庆贺。”

“替我谢过石大人,今日某身体不适,就不去赴宴了,改日登门赔罪。”

丁寿紧皱眉头,呆坐在自己的签押房内,挥手将众人打发了,单独留下钱宁。

“钱宁,有什么法子能把犯人弄死?”丁寿托着下巴问道。

“大人想让他怎么死?”讨论起专业问题,钱宁撸起袖子,兴致高昂-“随便。”丁寿随口道:“比如洗脸在水盆里淹死,喝水时候呛死,睡觉姿势不对把自己闷死,从床上掉下来摔死,做噩梦把自己吓死,扣火痈把自己扣死,我管他怎么死!!!”二爷越说心火越旺,对着钱宁吼道。

钱宁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大……大人,诏狱里弄死个把人小事一桩,卑职便晓得雨浇梅花等十余种手段,回头报个瘐毙,仵作也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可您……您这些……太过……匪夷所思,这传出去不是把天下人当傻子,就是被天下人当傻子,锦衣卫百年声名可就全没了……”

“只要能把人弄死,谁管你用什么手段。”丁寿燃起一丝希望,一把抓住钱宁衣领,道:“刑部大牢的人呢?做的掉么?”

“这……刑部大牢与诏狱互不统属,怕是……”钱宁有些为难,但看着丁寿杀人的眼神,连忙改口道:“卑职尽力。”

松开钱宁,丁寿恨声道:“三法司,二爷记住你们了。”

************长风镖局。

大堂内宾客满座,可惜来者并非托镖,而是讨债。

郭旭、程铁衣、翁惜珠等人依次而坐,对面的则是京城各大买卖的东主掌柜。

“邓夫人,非是我等乘人之危,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的,所求无非一个”

财“字,邓爷入狱之始,我等可曾到柜上挤兑?所虑的不过是邓家金字招牌,念着多年以来的交情,如今您也高抬贵手,给我等一条生路。”一个身穿灰鼠色绸袍的高瘦汉子侃侃而谈道。

翁惜珠端坐椅上,脸色煞白,不发一言。

“诸位听郭某一言,既然大家都是邓忍朋友,当晓邓家经商之道,诚信为本,断不会有所亏欠,邓家钱庄一时周转不便,且请宽限几日,给邓夫人一些转圜余地。”郭旭长揖到地,诚恳言道。

在座几人起身还礼,“郭大少言重了,若只是我几人的生意,念及邓爷往日帮衬之情,有何不可,只是如今身不由己,还请郭大少体谅我等难处。”

郭旭还要再言,翁惜珠打断道:“不用求了,这些人背后的靠山觉得家父和外子出狱无望,彻底撕破了脸,打的就是落井下石,吞掉邓家生意的算盘,哼,邓家真是有眼无珠,错交了你们这些无义之徒。”

翁惜珠言辞刻薄,几人面色尴尬,看向身后一个身材矮胖的汉子,那汉子自进门后一直未曾发话,此时嘿嘿笑道:“什么时候了,翁大小姐还是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说我等落井下石也好,趁火打劫也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登门欺凌,真当我长风镖局无人么?”程铁衣性如烈火,拍案而起,桌上杯碗都被大力震翻。

“岂敢,长风镖局威名赫赫,两位局主武艺高强,我等早有耳闻。”那汉子不为程铁衣声势所吓,依旧慢悠悠道:“敝人更知程大少秉性刚烈,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想必也会给我等一个公道。”

“你——”,任程铁衣怒火万丈,却无从发泄,论武功他一只手便能把眼前众人都扔出镖局,可这又非江湖仇杀,对方又占着理,大有无处使力之感。

“不知诸位要何公道?”一袭丁香长裙的程采玉手捧木匣,由后堂转出。

“程大小姐?”汉子道。

采玉点头承认。

“早闻程大小姐冰雪聪明,乃女中诸葛,便请做个公道,我等都在邓家银号柜上存有银子,今日凭庄票取回,有何错漏之处,还请指正。”矮胖汉子虽言辞客气,词锋却锐利非常。

翁惜珠上前一步,怒道:“若真是生意所需,岂会联袂而来?且提银日期逼迫如此之紧,分明不给邓家筹措之机。”-“筹措?”汉子笑容中尽是不屑,“翁大小姐不比自欺欺人,邓家各地商铺银根吃紧,便是再等个一年半载,也未必强过而今。”

“你……”翁惜珠不由心中气苦,邓家虽说藏宝被盗,可各地商铺仍有流通存银,其时只要转手部分买卖,未必不能缓过气来,可她本人眼高于顶的性子,即不肯折了“小财神”名号,又无邓忍经商手段,数月以来,生意每况愈下,偏又这些人联手欺上门来,家中商铺若是抵债,怕是被敲骨吸髓,吞得渣子都不剩。

“诸位尽是京中商行头面人物,采玉今日有幸得见,心中有几句话要说,不知几位是否赏面肯听?”采玉向众人敛衽施礼道。

众人纷纷言道:“程大小姐言重了。”“大小姐请讲。”

“曾子曰: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采玉不通经济之道,但想来先贤此言既用于国,也适于人。”程采玉轻移莲步,缓缓道。

众人面面相觑,齐声道:“愿闻其详。”

“仁者以义为利,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灾害并至。”采玉注视中堂悬挂的“义薄云天”牌匾,娇躯盈盈一转,朗声道:“诸位可晓得本镖局有”四不保“的规矩?”

“四不保?”众人疑惑问道。

程铁衣起身傲立,道:“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不保;杀人越货,血腥脏银,不保。”

“来路不正,来历不明的银镖,不保;不孝逆子,奸盗匪类,不保。”郭旭接口道。

“四不保归为一句,便是”不义之财“不保。”采玉凝视众人道:“长风镖局创立至今,可谓人才凋零,生意惨淡,却仍能为江湖敬仰,同道抬爱,成为天下有数镖局,所恃者正是镖局信守的”四不保“规矩。”

采玉转看一眼翁惜珠,继续道:“诸位乃京中豪贾,生意往来,公买公卖,修齐治平,以礼持家,而今邓家遭难,不求施以援手,但求宽限时日,不催逼过甚。身负商贾之名,而行儒家仁义之道,诸君所为当不让先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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